整个沙龙的空气，因为埃莉诺那句充满火药味的挑衅，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流动的气息。
所有宾客的交谈声、侍者的脚步声、甚至连窗外第五大道的车马喧嚣，都在这一瞬间被无形地隔绝。
时间仿佛被冻结在了这一点。
数十道目光，混杂着幸灾乐祸、好奇与轻蔑，如同实质的探照灯，齐刷刷地聚焦在沙龙中央的那个东方男人身上。
他们想看他要如何收场。
他们等着看他被现实的铁锤砸得粉碎，狼狈地滚出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。
莉莉ANNE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林原的衣角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身旁的安妮，这位见惯了豪门风浪的女仆长，此刻也无法保持镇定，嘴唇紧抿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。
然而，作为风暴中心的林原，脸上却寻不到半点波澜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周围那些等着看好戏的脸孔，他的视线，平静地落在埃莉诺·范德比尔特那张因骄傲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。
那张脸上，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居高临下的审判，清晰地写着一行字：我看你怎么办。
林原嘴角的弧度，忽然扩大了一丝。
那不是窘迫的强笑，而是一种近乎于漠然的、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“造一辆更好的？”
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在针落可闻的沙龙里清晰地回响。
“可以。”
两个字，平淡得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他不再看呆滞的埃莉诺，而是微微侧头，转向身边的安妮。
“纸和笔。”
安妮像是被电击般回过神，几乎是本能地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手袋。
她从里面迅速取出了一本用于记事的便签本，以及一支笔身闪烁着温润光泽的派克钢笔。
在那个年代，这支笔本身，就是一件稀罕的奢侈品。
林原接过纸笔。
他的指尖没有丝毫的颤抖。
他径直走向沙龙中央那张用于展示福特汽车宣传册的红木长桌，桌面光可鉴人，倒映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。
他俯下身。
没有草稿，没有构思，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。
钢笔的笔尖，干脆利落地落在了洁白的纸页上。
“沙沙……”
金属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微声响，成了此刻空间里唯一的声音。
起初，埃莉诺的双臂依旧环抱在胸前，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讥讽。
她身边的那些宾客，也大多是同样的姿态，他们交换着眼神，无声地嘲笑着这场不自量力的滑稽剧。
汽车设计？
那是一门融合了机械工程、材料学、空气动力学的顶尖学问，是无数工程师在实验室里耗费数年心血才能完成的系统工程。
当场画出来？
这个东方人，是把汽车当成了儿童的玩具马车吗？
然而，这种看好戏的心态，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钟。
很快，所有人的表情，都开始发生一种诡异而同步的变化。
讥讽的笑容僵在嘴角。
轻蔑的眼神逐渐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