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了个酒嗝,醉眼惺忪地抬起头,正好看到李云龙带着两个工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。
“哪来的货色,吃了熊心豹子胆了?”
山猫子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,满脸横肉地喝问道。
“敢闯你爷爷的山门,活腻歪了?”
李云龙脸上没有丝毫惧色,反而抱了抱拳,露出一副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容。
“这位想必就是威震晋西北的山猫子当家的吧?久仰大名,如雷贯耳啊。”
他先是送上了一顶高帽。
“在下是从重庆来的,姓李。这次来,是有一笔天大的富贵买卖,想跟几位好汉谈谈。”
“重庆?”
这两个字让山猫子浑浊的眼神瞬间凝聚,酒意都醒了三分。
他一把推开怀里腻歪的女人,坐直了身子,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李云云。
李云龙也不多言,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,用袖子擦了擦,随手放在了油腻的桌面上。
那是一枚黄铜制的“中正”领章,在昏暗的油灯下,被擦得锃亮,反射着刺眼的光。
他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委员长有密令,让我们在敌后整合各方抗日力量。只要是打鬼子的英雄,无论出身,一律既往不咎。”
说到这,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地盯着山猫子。
“事成之后,像山猫子当家这样的英雄好汉,论功行赏,给个中央军的上校军衔干干,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!”
这番话,半真半假,却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了山猫子的心坎上。
他早就对屈居于谢宝庆之下心存不满了。凭什么他谢宝庆能当大当家,自己就得当个二当家?
此刻,一个“中央军上校”的幻梦,如同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野心。
那身笔挺的军官制服,那闪亮的肩章,那份光宗耀祖的荣耀……
山猫子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但他毕竟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活的人,最后的理智还在。
“口说无凭。”
他眯起眼睛,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信不信,当家的自己看。”
李云龙笑了,笑得胸有成竹。
他伸手指了指山下。
“山下的李家村炮楼,驻着一队二鬼子,平日里仗着鬼子撑腰,没少跟你们黑云寨找麻烦吧?”
“这就是你们的投名状。”
李云龙的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杀伐气。
“只要你们端了它,把缴获的家伙送到山下的被服厂交给我。我立刻就上报重庆,为你山猫子当家的请首功!”
“上校军衔”的诱惑,加上平日里与李家村伪军积攒下的宿怨,彻底冲垮了山猫子最后一道心理防线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碗筷叮当作响。
“好!”
“就这么办!”
他当即点了五十号精壮的土匪,连夜摸下了山。
李家村炮楼里的伪军,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乌合之众,平日里作威作福还行,哪里是这帮亡命徒的对手。
不到半个时辰,枪声停歇,炮楼被血洗一空。
第二天清晨。
山猫子亲自派了心腹,用两匹骡子,将缴获来的两挺崭新的歪把子机枪和几百发黄澄澄的子弹,恭恭敬敬地送到了被服厂的大门口。
看着那冰冷黝黑的枪身,和那独特的歪置弹斗,李云龙笑了。
他的笑容里,带着一丝狼嗅到血腥时的兴奋。
他知道,拿下整个黑云寨的最后一块拼图,已经凑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