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86旅旅部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草烧灼过度的焦糊味,混杂着廉价茶叶的苦涩气息。
“啪!”
一声爆响,突兀地撕裂了指挥部内死一样的沉寂。
旅长陈赓的大手,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,狠狠地砸在榆木桌上。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,那只盛着半杯残茶的搪瓷缸子,被震得猛地一跳,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,在摊开的电报纸上晕开一团难看的黄渍。
“岂有此理!奇耻大辱!”
陈赓的胸膛剧烈起伏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,布满了血丝,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独立团的惨败,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抡圆了,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脸上。火辣辣的疼。
疼的不是伤亡数字,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耻辱感。
总部首长的电报就摊在眼前,字里行间虽然克制,没有一个字的明确批评,但那种压抑的、冰冷的不满,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加令人窒息。
孔捷,独立团团长,当到头了。
这个决定,甚至不需要总部明说,陈赓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。386旅的脸,八路军的脸,都被丢尽了。
可撤下孔捷,只是第一步。
接下来呢?
谁去?
谁敢去接这个烂摊子?
陈赓猛地站起身,焦躁地在狭小的指挥部里来回踱步,军靴踩在土地面上,带起一阵沉闷的声响。
他的脑海里,清晰地浮现出独立团现在的惨状。
一个被打残了建制的团。骨干伤亡殆尽,老兵所剩无几,新兵蛋子们一个个吓破了胆。
武器装备丢得七七八八,连吃饭的家伙都快凑不齐了。
最要命的,是士气。那股子精气神,被小鬼子一夜之间给彻底打没了。现在的独立团,就是一盘散沙,一滩烂泥,谁陷进去都得脱层皮。
陈赓脑子里过了一遍手下所有团级干部的名字,又一个个地划掉。
不行。
这个不行,太稳,压不住阵脚。
那个也不行,勇则勇矣,但脑子不够活泛,去了也是白给。
他现在需要的,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将领,而是一头猛虎!一头不按常理出牌,敢打硬仗、敢打恶仗、甚至敢跟自己拍桌子骂娘的猛虎!
他要把这头虎扔进独立团那片死气沉沉的林子里,去把那些吓破了胆的“绵羊”重新变成狼!
更重要的,是把丢掉的场子,给我找回来!
“旅长!”
警卫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一份电报被恭敬地递了过来。
“新一团丁伟的。”
陈赓一把抓过电报,烦躁地展开。他以为又是些鸡毛蒜皮的战况汇报,目光草草扫过。
然而,几行字过后,他的眼神倏地凝固了。
“报告旅长,据可靠消息,前新一团团长李云龙,于被服厂剿匪有功,不仅将为祸一方的黑云寨连根拔起,还缴获机枪两挺,兵不血刃,堪称奇迹……”
李云龙?
李云龙!
这三个字,仿佛一道闪电,悍然劈开了陈赓脑中所有的迷雾!
他的眼前,瞬间闪过一个画面。
苍云岭,震耳欲聋的炮火中,那个浑身硝烟、满脸桀骜的汉子,正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吼:“伤亡数字过大?我伤亡大,坂田的伤亡就不大?这是一笔划得来的买卖!”
那个敢于违抗军令,却硬是带着残破的新一团,从日军王牌坂田联队的重重包围下,杀出一条血路,还顺手把坂田的指挥刀给缴了的刺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