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86旅旅部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烟草和硝烟混合的陈旧味道。
陈更旅长狠狠地摁灭了手里的烟头,面前摊开的一份战损报告,纸页边缘已经因为反复翻看而起了毛。
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指关节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问题就出在这份报告上。
近一个月,下属各团在反扫荡作战中,攻坚伤亡率陡然攀升。原因无一例外,全部指向了同一个问题——根据地兵工厂生产的“边区造”手榴弹。
那玩意儿,与其说是武器,不如说是个铁疙瘩。
报告里,一个营级指挥员用血淋淋的字句写着:一个排的战士,扔出去三十多颗手榴弹,炸响的不到十颗,还有两颗引信冒了烟,却成了哑巴,被鬼子捡起来又扔了回来。
哑火率居高不下!
威力更是时大时小,全凭运气。有时候炸个土坑,有时候连鬼子的木头工事都撼动不了。
这仗还怎么打?
靠战士们用血肉之躯去填吗?
陈更胸口堵着一团火,正准备动身去后勤部,找兵工厂的负责人好好理论理论,哪怕是骂娘,也得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。
“报告!”
门口传来一声洪亮的喊声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警卫员推开门,独立团政委赵刚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,一身风尘仆仆,但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明亮。
陈更心里的火气暂时压了下去,但眉头依旧没有舒展。
又是独立团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认定,又是李云龙那个不省心的家伙惹了什么祸,派他的政委来“灭火”了。
“赵刚同志,来得正好,我正要找你们独立团呢!”
陈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审视,他身体微微后仰,靠在椅子上,目光落在赵刚脸上。
“说吧,你们团长这次又捅什么娄子了?”
“是又惦记上哪个兄弟部队的机枪了,还是把哪个地主的炮楼给顺手牵羊了?”
这话问得半是玩笑,半是认真。李云龙的“前科”,在整个386旅,乃至整个师部,都是挂了号的。
赵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沉稳的笑容,他标准地敬了个军礼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旅长,您误会了。我们团长这次没惹事,是托我给您,给咱们旅部,送一份大礼来了。”
“大礼?”
陈更的眉毛扬了一下,狐疑的情绪爬上了脸庞。
李云龙能送礼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这家伙的字典里只有“拿来”,什么时候有过“送去”?
赵刚没有多言,他将一份用牛皮纸包裹的报告,以及一个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、分量不轻的物件,双手呈上,轻轻放在了陈更宽大的办公桌上。
陈更的目光在那份报告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伸出手,不紧不慢地拆开了牛皮纸的封线。
起初,他的表情是漫不经心的,以为又是独立团的什么请功报告,或者是物资申请。
可仅仅看了几行字,他敲击桌面的手指,便停住了。
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,不自觉地前倾,视线如同被磁石吸住,死死地钉在了那几页薄薄的报告纸上。
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,只剩下纸张翻动的“沙沙”声和陈更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。
他的表情,正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剧烈变化。
从最初的漫不经心,迅速转为严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