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内的枪声,从狂风骤雨般的爆响,逐渐变得稀疏,最终化为零星的、绝望的单音。
地雷阵的连环爆炸已经停歇,但那股浓烈刺鼻的硝烟与血肉焦糊的气味,却死死地盘踞在山谷的每一寸空气中,钻入鼻腔,令人作呕。
残存的日军工兵,精神已经彻底崩溃。
他们身上沾满了同伴的碎肉和滚烫的泥土,耳中是挥之不去的轰鸣与惨嚎。建制被打散,指挥官的命令淹没在混乱之中,他们不再是帝国的士兵,只是一群被恐惧攥住了心脏,在屠宰场里没头没脑乱撞的牲畜。
山坡上的李云龙,双眼死死盯着谷底的混乱景象,眼底深处闪烁着猎食者捕捉到猎物破绽时的兴奋光芒。
时机到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抓起胸前的望远镜狠狠摔在地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一营!全体都有!”
他的吼声穿透了战场的余音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。
“上刺刀!”
“咔嚓!咔嚓!咔嚓!”
上千柄明晃晃的三八大盖刺刀,在同一瞬间被推出刀鞘,锁死在枪口。那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,汇成了一股冰冷的死亡序曲。
“给老子冲下去!活捉山内正一!”
“杀!”
憋闷了许久的怒火与战意,在这一刻轰然引爆。
一营的战士们从山谷两侧的阵地上猛然跃起,如开闸的洪流,顺着陡峭的坡地,向着谷底那群失魂落魄的日军残兵席卷而去。他们的军装在冲锋中被山石划破,他们的面孔因怒吼而扭曲,但他们的眼神,却亮得惊人。
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。
面对着从天而降、气势如虹的八路军,那些刚刚从爆炸地狱中幸存下来的日军,连举枪抵抗的勇气都已丧尽。许多人只是呆滞地跪在原地,或者转身徒劳地奔跑,然后被一柄柄锋利的刺刀从背后贯穿胸膛。
山内正一,这位曾经骄傲的工兵联队长,此刻正挥舞着指挥刀,声嘶力竭地试图组织起最后的抵抗。然而,回应他的只有士兵们恐惧的眼神和溃散的脚步。
下一秒,数名独立团的战士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。
他绝望地劈出一刀,却被一名战士用枪托轻巧地格开。紧接着,三柄刺刀,从不同的角度,毫不犹豫地刺入了他的身体。
他最后看到的,是几张年轻而又冷酷的、沾满硝烟的脸。
此役,独立团一营,以不足百人伤亡的微小代价,将日军特种工兵第10联队,这支近三千人的精锐部队,从华北方面军的战斗序列中,彻底抹除。
包括联队长山内正一大佐在内,无一生还。
这不仅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。
这是八路军战史上,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,以少胜多、以弱胜强的辉煌奇迹!
……
当程瞎子率领着772团,一路急行军,人人累得肺部都如同火烧般刺痛,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黄崖洞外围时,战斗的声响已经彻底平息。
“快!快!再快点!独立团可能撑不住了!”
程瞎子一边跑,一边焦急地大吼,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沙哑。
他冲上最后一道山梁,扶着膝盖,贪婪地呼吸着空气,抬眼望向山谷。
然后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身后的772团官兵们,也一个个停下了脚步,所有人的脸上,都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惊骇、迷茫与难以置信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