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景象,让他们永生难忘。
整条狭长的山谷,变成了一座露天的大型坟场。
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,层层叠叠,姿势千奇百怪。烧焦的,被炸碎的,被刺刀捅穿的……扭曲的武器残骸和破碎的军旗,散落的到处都是。空气中那股血与火药混合的浓重气味,熏得人头晕目眩。
这分明就是一幅人间地狱的画卷。
可诡异的是,在这片地狱之中,一群穿着八路军军装的士兵,却显得无比悠闲。
他们三五成群,有的在仔细地擦拭着缴获的步枪,有的在兴高采烈地清点着一箱箱弹药,还有人甚至靠在日军尸体堆旁,哼着不成调的家乡小曲,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,而是一场轻松愉快的武装游行。
程瞎子的大脑,一片空白。
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。或许是独立团伤亡惨重,正在苦苦支撑;或许是李云龙已经带着残部突围;最坏的,或许是他们来晚了,只能给独立团收尸。
但他唯独没有想到,会是眼前这幅场景。
就在他发愣的时候,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战利品堆旁站了起来,朝他走了过来。
李云龙嘴里叼着一根缴获来的日本“誉”牌香烟,烟雾缭绕中,那张熟悉的脸上挂着一丝懒洋洋的、欠揍的笑容。
他走到程瞎子面前,抬手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。
“老程啊。”
李云龙的语气里满是熟稔的调侃。
“你看你,紧赶慢赶的,最后又让你白跑一趟。真是不好意思,辛苦了,辛苦了。”
他转过身,用夹着香烟的手,指了指旁边一堆码放得整整齐齐,几乎堆成一座小山的战利品。
“喏,这点东西,不成敬意。算是我老李,请你和772团的弟兄们喝酒了!”
程瞎子的目光,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
那堆战利品里,有大量的日军工兵专用器材,崭新的铁锹、镐头、爆破筒在阳光下闪着光。还有一箱箱码放整齐的子弹、手雷,以及上百支保养良好的三八大盖。
而最显眼的,是摆在最前面的一个大家伙。
一门保养得油光锃亮,炮身线条流畅优美的九二式步兵炮!
炮口黑洞洞的,仿佛还残留着硝烟的气息,在阳光下闪烁着懾人的寒光。
程瞎子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他的呼吸,在这一刻都停滞了。
九二式步兵炮!这可是日军联队级的支援火炮!他一个主力团,眼馋了多少年都弄不到一门的宝贝疙瘩!
就这么……送给自己了?
“请我喝酒?”
程瞎子看着这份足以让他一个团的火力都提升一个档次的大礼,再看看李云龙那副云淡风轻、仿佛只是送出几斤地瓜的模样,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知道,自己又欠了李云龙一个天大的人情。
不,这已经不是人情了。
这是一种碾压,一种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无力的震撼。
这个人情债,怕是这辈子,都还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