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演画面像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林天眼底发疼。?
社区诊所的玻璃窗裂着蛛网纹，阳光透过缝隙照进去，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。苏清跪在病床前，白大褂的下摆沾满灰泥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可她给伤员包扎的动作依旧轻柔。第三个伤员的绷带刚系好，她踉跄着扶住桌角，手按在小腹上，脸色白得像宣纸——推演显示，她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，最后半块压缩饼干给了床角那个发着高烧的小女孩。?
“咳咳……”病床上的老人突然剧烈咳嗽，苏清立刻扑过去拍他的后背，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，倒出最后两粒消炎药。老人含药时，她的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，她却慌忙别过脸，假装整理散落的棉签。?
诊所外，三只丧尸正围着铁门蹒跚，其中一只的利爪已经挠出了深深的划痕。而货架最底层，最后一瓶碘伏只剩下个瓶底，绷带早已告罄，她只能用撕成条的床单代替。?
林天猛地回神，指节攥得发白。救？还是不救？?
救，意味着要分出至少三天的物资，要穿过两条布满丧尸的街道，甚至可能暴露四合院的位置。苏清手无缚鸡之力，带回来就是个需要保护的“负担”。不救，推演画面里她撑不过今晚，要么饿死，要么被破门而入的丧尸撕碎——而她本可以活下来，只要他伸出手。?
“在想什么？”?
王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他刚检查完外围的陷阱，断斧上还沾着晨露。看见林天脸色凝重，他顺着视线望向院外，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。?
林天没有隐瞒，直接开口：“三公里外的诊所，有个护士在守着几个伤员，快撑不住了。”?
王猛的眼神瞬间变了，握着断斧的手紧了紧：“去救。”?
“代价呢？”林天转过身，语气冷硬得像冰块，“我们的物资只够两个人撑半个月，多一个人就少五天缓冲期。去的路上至少有十几只丧尸，回来时可能还得带着伤员——一旦出意外，我们俩都得死。”?
他不是圣母。灾变爆发那天，他亲眼看见邻居为了半瓶水捅死了自己的朋友，人性在生存面前脆弱得像纸。苏清的善良很珍贵，但珍贵换不来食物，换不掉命。?
王猛的眉头拧成了疙瘩，往前走了两步，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：“代价？代价就是看着一个救了人的护士被丧尸分食？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压抑的怒火，“我当兵那年，指导员说过，撑不下去的时候，要看还有人在守护什么。她守着伤员，我们就该守着她！”?
“守护？”林天自嘲地笑了笑，指着院墙上的尖木刺，“这些东西是用来守护我们自己的，不是用来给陌生人当盾牌的。王猛，这里是末世，不是和平年代的训练场！”?
“末世就该见死不救？”王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，“昨天你救我的时候，怎么不算算代价？！”?
林天猛地甩开他的手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他救王猛，是因为王猛能打，能当他的盾牌，是笔“划算的投资”。可苏清不一样，她是个纯粹的消耗者——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推演画面里苏清给小女孩喂水的样子又闪过脑海，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。?
他靠在院墙上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。再次催动推演，这一次他聚焦在“救苏清”的未来分支上：带着她回来后，伤员的伤口得到及时处理，王猛的感染风险降低了；苏清用草药替代消炎药，居然真的稳住了老人的病情；甚至在他后遗症发作时，是苏清掐着他的人中，喂他喝下水——她不是负担，是团队的“软肋”，也是“铠甲”。?
“物资只够分她两天。”林天睁开眼，语气缓和了些，却依旧带着底线，“伤员不能带回来，太危险。我们速去速回，一旦有意外，立刻撤退。”?
王猛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，松开紧握的拳头：“我断后，你指路。伤员……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?
“不行。”林天立刻拒绝，“诊所里有三只丧尸守着，我们的目标是苏清，不是逞英雄。”?
“有些事，不能只用利弊来衡量。”王猛的声音很沉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她在那时候还在救人，我们就该去！哪怕多带一个伤员，我也能护着。”?
林天盯着他的眼睛，看了足足三秒。王猛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，只有军人的执拗和道义的坚守。他突然想起爷爷去世前说的话：“四合院的门，要为值得的人开。”?
“……好。”他妥协了，抓起消防斧，“但必须听我指挥，我的‘情报’比你的拳头管用。”?
王猛立刻点头，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松动。两人快速收拾装备：两包压缩饼干、半瓶矿泉水、碘伏和纱布，还有那把修复好的射钉枪。林天检查陷阱时，习惯性地最后推演一次路线，确保万无一失。?
可画面刚展开，他的瞳孔就骤然收缩——街道尽头的小巷里，一道灰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窜过，撞飞了一只游荡的丧尸。那东西体型和普通丧尸差不多，却长着狼一样的利爪，速度快得像阵风，嘴角淌着粘稠的黑血，正死死盯着诊所的方向。?
是从未见过的变异体！?
林天猛地回神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他抓着王猛的胳膊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：“情况不对，路上有东西。”?
林天最终妥协，转身去拿装备，可脑海里的推演画面却迟迟没有消散。那只灰影再次闪过，这次他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利爪划过地面的火花，比普通丧尸快三倍的速度，还有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，正朝着他们即将出发的方向看来。?
前往诊所的路上，盘踞着一只他们从未见过的、速度极快的变异丧尸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