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油桶在地面拖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林天却像没听见般，用木炭在地图上画出三道猩红轨迹。最外侧的弧线贴着医院围墙，中间的折线穿过三条小巷，最内侧的直线直指血狼帮的巡逻队必经之路，三条线最终在十字路口交汇，像一张即将收紧的死亡罗网。?
“第一步，触发警报。”他的指尖戳在医院地下入口的位置，声音冷静得不像在谈论人命关天的计划，“王猛，你带两颗自制炸弹，从西侧消防通道绕到地下入口，倒计时设置为90秒——足够你撤离，又能刚好炸开铁门。”?
王猛抱着斧头的手猛地收紧，指节发白：“90秒？万一铁门比预想的厚，炸不开怎么办？或者炸开后怪物立刻冲出来，你根本没时间引导？”?
“推演过11次。”林天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，“用汽油桶增强爆炸威力，铁门会在3秒内崩裂；第一批冲出来的是普通丧尸，速度慢，我有17秒窗口期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你撤离后往南跑，那里有个废弃报刊亭，能挡住第一波视线。”?
苏清突然冲过来，一把按住地图上的猩红轨迹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：“不行！绝对不行！”她的声音带着颤抖，却异常坚定，“医院里说不定还有其他幸存者！你这么做，是把他们往死路上推！还有那些被引走的丧尸，万一冲进其他避难所怎么办？”?
“幸存者？”林天抬起头，眼神里没有温度，“推演显示，医院内部的生物组织已经覆盖了90%的区域，任何活物都会被触须缠成肉茧。至于其他避难所——”他冷笑一声，“血狼帮清场时，已经把这片街区的幸存者抓得差不多了。”?
“那也不能用这种方式！”苏清的眼泪掉了下来，“这是屠杀！是用别人的命换我们的命！”?
“不然呢？”林天猛地提高声音，一把挥开她的手，“让王猛去硬拼，被弩箭射穿胸口？让你被刀疤强抓住，当成诱饵喂丧尸？还是让院子里的伤员，被手雷炸得粉身碎骨？”?
他的目光扫过苏清苍白的脸，扫过王猛紧绷的嘴角，最终落在地图上的四合院：“是选择可能害死远处不认识的人，还是选择肯定害死眼前我们所有人？我选前者。”?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插进堂屋的死寂里。苏清踉跄着后退，靠在墙上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知道林天说的是事实，却无法接受这种冷酷的“取舍”——灾变前她在手术台救死扶伤，坚信每一条生命都值得被尊重，可现在，林天却要她眼睁睁看着一场灾难发生。?
王猛蹲下身，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，塞进嘴里用力咀嚼。饼干的碎屑掉在地上，他却浑然不觉，眼神死死盯着地图上的交汇点。他见过战争的残酷，知道在生死关头，仁慈往往是最致命的弱点，可让他主动引动尸潮，还是让他心里翻江倒海。?
“计划的第二步。”林天没有理会沉默的两人，继续说道，“我在医院门口用射钉枪制造声响，吸引丧尸注意，然后往十字路口跑——那里有个红绿灯，能暂时挡住丧尸的视线，给我争取转向时间。”?
他指向中间的折线：“血狼帮的巡逻队会在8分23秒后到达十字路口，而尸潮会在8分15秒后抵达。我需要在7分50秒时点燃十字路口的油桶，制造烟雾，让巡逻队以为是伏击，主动往医院方向撤退——正好撞进尸潮怀里。”?
“第三步，收尾。”林天的指尖划过最后一段轨迹，“尸潮和血狼帮交战后，我们从后院的地下管道撤离，绕到超市后面，等他们两败俱伤后再回来。推演显示，血狼帮至少会损失20人，尸潮会被消灭大半，剩下的威胁不足为惧。”?
整个计划环环相扣，精准到秒，却也疯狂到极致。每一步都踩着死亡的边缘，只要有一秒误差，引回来的就不是生机，而是毁灭。?
王猛终于咽下最后一口饼干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：“疯子。”他看着林天，眼神里有震惊，有无奈，却最终化作了决绝，“这计划成功率多少？”?
“21%。”林天回答，“是所有方案里最高的。”?
“21%……”王猛苦笑一声，握紧了手里的断斧，“比硬拼强。干了。”他走到苏清面前，声音放轻了些，“苏医生，我知道这很难接受。但你记住，我们活下来，才能救更多人。如果我们死了，院子里的伤员，以后可能遇到的幸存者，谁来管？”?
苏清没有说话，只是抱着膝盖蹲在地上，肩膀剧烈颤抖。她知道王猛在安慰她，也知道林天的计划是唯一的生机，可心里的道德枷锁却越来越重，压得她喘不过气。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尸潮席卷街道的景象，听到了无辜者的惨叫声。?
林天看着蹲在地上的苏清，心里没有丝毫波澜——【情感剥离】的后遗症还在持续，让他无法共情她的痛苦，只能看到她的反对可能带来的风险。他需要她的同意，不是因为道德，而是因为执行计划时，需要有人在地下室守住最后的退路。?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林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，“血狼帮的搜索队还有六分钟到达街角。这个计划，需要我们三个人配合——王猛炸门，我引导，你守家。少了任何一个，成功率都会降到0。”?
苏清抬起头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，看着林天冰冷的眼神，又看看王猛坚定的表情，突然笑了，笑声里带着绝望和自嘲：“所以，我没有选择，对吗？要么同意你们制造灾难，要么看着所有人去死。”?
“你有选择。”林天的回答很直接，“选择生，或者选择死。”?
王猛想再说些什么，却被林天拦住了。他知道，现在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，苏清需要的不是同情，而是接受现实的时间。可现实是，他们没有时间了——窗外已经能看到血狼帮搜索队的黑影，猎枪的反光在暮色中格外刺眼。?
林天深吸一口气，走到苏清面前，蹲下身，目光与她平视：“我知道这很残忍。但你要记住，我们不是在杀人，是在求生。如果血狼帮占领了这里，他们会杀更多人，抢更多物资。我们活下来，至少能守住这一方院子，给后来的幸存者一条活路。”?
苏清的眼泪再次掉下来，却没有再反驳。她缓缓站起身，擦掉脸上的泪水，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麻木取代。她走到医疗箱旁，拿出两包止血粉和一卷绷带，递给林天和王猛：“小心点。”?
这三个字，像是默认了计划。?
王猛松了口气，接过绷带缠在手上。林天却没有动，他看着苏清，又看向王猛，突然说道：“投票吧。”?
两人都愣住了。?
“同意计划的，举手。”林天的目光扫过两人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，“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，是我们三个人的。不管结果如何，我们一起承担。”?
窗外的引擎声越来越近，血狼帮的吆喝声已经清晰可闻。堂屋里的三个人，站在生死抉择的十字路口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