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刚把最后一枚自制炸弹摆在墙角,就听到堂屋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。他抄起断斧冲过去时,正撞见苏清扶着摇摇欲坠的林天,而房间里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僵在原地——?
烛火悬在半空静止不动,火星凝固成橘红色的颗粒;桌上的医疗剪刀、钢笔、空药瓶全都微微上浮,离桌面约有半指距离;空气仿佛变成了扭曲的玻璃,透过它看墙壁,能看到重叠的残影。林天靠在苏清怀里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毫无血色,唯有指尖那枚暗紫色结晶,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。?
“别过来!”林天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苦。他的额头青筋暴起,血管像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,双眼布满血丝,瞳孔却收缩成针尖大小,死死盯着虚空某处。?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创建存档点。之前的存档都是危机濒死时的被动触发,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;而主动创建,相当于用精神力强行撕裂时间的缝隙,把“现在”钉在某个坐标上,其痛苦远超推演十次的总和。?
结晶的温度越来越高,烫得林天指尖冒烟,却像长在皮肤上一样无法挣脱。他能感觉到意识被硬生生抽离身体,顺着结晶的光芒钻进一个旋转的黑暗漩涡,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在里面翻滚——王猛挥斧砍向变异体的瞬间、苏清包扎伤口时的专注、血狼帮巡逻队被尸潮淹没的惨状、野狗帮喽啰怨毒的眼神……?
“呃啊——”?
剧痛突然从识海炸开,林天忍不住蜷缩身体,指甲深深抠进掌心,渗出血珠。那些记忆片段像锋利的玻璃碴,不断切割他的精神,他必须在碎片中找到“此刻”的锚点——就像在狂风暴雨的大海里,用一根线系住漂浮的船。?
苏清的眼泪掉了下来,却不敢碰林天分毫。她能看到他身体周围的空气在剧烈波动,头发根根直立,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游走。王猛握紧断斧站在一旁,后背的冷汗浸湿了战术服,他经历过战场的残酷,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,林天的痛苦不是外伤所致,而是从灵魂深处溢出来的。?
“锚点…找到锚点…”林天喃喃自语,意识在黑暗漩涡中下沉。他看到了此刻的王猛,正皱着眉盯着悬浮的钢笔;看到了此刻的苏清,眼里满是担忧;看到了院墙外的黑暗里,野狗帮的探子正缩在断墙后——就是现在!?
他猛地集中精神,用尽全力将意识拉回身体。结晶的光芒骤然暴涨,房间里的悬浮物品瞬间坠落,发出密集的碰撞声;静止的烛火“噗”地炸开,火星溅落满地;扭曲的空气恢复正常,却留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。?
林天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重重倒在地上,结晶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,恢复成暗紫色的普通模样。他大口喘着气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疼痛,视线模糊得只能看到王猛和苏清的影子在晃动。?
“林天!”苏清扑跪在地,颤抖着摸他的脉搏,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半。?
王猛蹲下身,看着林天布满血丝的眼睛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:“刚才…那是什么?”?
林天没有立刻回答,他花了足足五分钟才缓过劲来,挣扎着靠在墙上。创建存档点的后遗症比预想的更严重,大脑像被掏空一样,只剩下钝痛,连思考都变得异常艰难。?
“存档点。”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,“如果…如果袭击失败,或者我出了意外…这个点能让我回到现在。”?
王猛和苏清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。他们猜到林天的能力不简单,却没想到能达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——逆转时间,这简直是神才有的力量。?
“但代价太大了。”苏清的声音带着哽咽,她看着林天苍白的脸和流血的掌心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?
林天点头,指尖轻轻抚摸着结晶,那里还残留着灼烧的痛感:“这是最后手段。不到万不得已,绝对不能用。”他看向王猛,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,“如果我在战斗中昏迷,或者…或者我变得不像我——比如攻击你们,或者说些莫名其妙的话——记得…唤醒我。”?
“怎么唤醒?”王猛立刻追问。?
“用这个。”林天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酒精,“泼在我脸上,或者…打我一巴掌。总之,要让我感受到强烈的刺激。”?
苏清接过酒精瓶,紧紧攥在手里,泪水再次掉下来:“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。我们会守住院子,不会用到这个存档点。”?
林天勉强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他知道野狗帮的袭击有多凶险,疯狗手里有猎枪,还有被激怒的丧尸,而他们这边,伤员占了一半,弩箭和炸弹数量有限,胜算其实不到三成。创建存档点,不是为了失败,而是为了给所有人留一条后路。?
王猛扶着林天站起来,刚要往卧室走,林天突然停下脚步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他的眼前开始发黑,耳边响起一阵诡异的呓语——不是人类的语言,更像是无数细碎的电流声交织在一起,偶尔夹杂着几个模糊的音节,像是“存档”“腐败”“修正”……?
“林天?你怎么了?”王猛察觉到不对,连忙扶住他。?
林天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那呓语越来越清晰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,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意识。他能感觉到,刚才创建存档点的行为,似乎惊动了某种未知的存在,而那存在,正透过结晶的缝隙,窥探着这个世界。?
“别…别碰结晶…”林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,眼前彻底陷入黑暗,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。?
苏清尖叫着扑过来,王猛一把接住林天,却发现他已经陷入了昏迷,眉头紧锁,嘴唇不停蠕动,像是在和谁争论着什么。房间里的烛火再次晃动起来,暗紫色的结晶躺在林天的掌心,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芒。?
院墙外,传来几声丧尸的嘶吼,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响。王猛知道,野狗帮的试探还在继续,而他们的主心骨,此刻却昏迷不醒,耳边还回荡着无人能懂的诡异呓语。?
风暴,已经越来越近了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