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透地窖裂缝时，张若尘的后背已被阿觉的眼泪洇湿一片。
孩子滚烫的小手指抠着他道袍的褶皱，抽噎声混着通风口飘进来的药渣味，像根细针戳在他心上。
阿觉乖，观里有糖人。他嗓音哑得像砂纸，却还在挤笑。
余光瞥见林清璇正弯腰捡那枚玄字玉佩，指尖刚要碰到，他突然扣住她手腕：别碰。
刑警抬头，见他眼尾泛红，拳头上焦黑的皮肤正簌簌往下掉，露出底下渗着血珠的嫩肉。这玉沾了疫祖的气。他扯下腰间褪色的黄布，裹住玉佩塞进怀里，收着，说不定有用。
林清璇没说话，只是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。
布料带着警局空调的冷意，却让他后颈的鸡皮疙瘩慢慢平下去。
通风口外传来汽车鸣笛。
七辆黑色宾利像铁铸的巨兽，在三清观青石板前排出半弧。
为首的中年男人穿藏青唐装，腰佩和田玉牌，正用指节叩观门——那扇破门被他叩得吱呀作响，倒像是在敲金銮殿的朱门。
张道长。男人听见动静，转身时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，沈万钧。
张若尘把阿觉放下来，小家伙立刻揪住他道袍下摆，躲在他腿后偷瞄。
他扫了眼沈万钧递来的烫金请帖，又瞥了眼随请帖附上的支票——末尾六个零刺得他眯眼。沈先生请我做法事？他把请帖甩在观门前的石桌上，不怕我是您嘴里说的惹祸道士？
沈万钧的笑纹更深了些，目光扫过他缠着渗血纱布的拳头：上月江湾路百鬼夜行，张道长单拳破煞；前日疫祖现世，您又护着整座老城区。
能惹祸的，才镇得住更大的祸。
林清璇的手机在这时震动。
她退后半步点开消息，眉峰倏地拧紧。
等沈万钧的随从捧着茶盏退远，她才凑到张若尘耳边：局里刚调了城建档案。
沈家新迁祖坟的工地，近三个月七名工人自杀。
监控、工牌、体检报告全被销毁，像被人刻意抹了痕迹。
张若尘的拇指摩挲着石桌裂缝里的青苔。
他能闻到沈万钧身上的沉水香，混着观外槐树的新叶味，甜得发腻。沈先生要迁的祖坟，在城北龙脊山南麓？他突然开口。
沈万钧瞳孔微缩，随即又笑：道长果然神算。
神算个屁。张若尘弯腰抱起阿觉，道袍下摆扫过石桌上的请帖，我师父说过，龙脊山是断尾龙，南麓更是阴脉汇聚。
迁坟选那儿......他顿了顿，您沈家是要迁坟，还是要布坟？
沈万钧的喉结动了动。
勘察新址那日下着毛毛雨。
张若尘把阿觉托付给观里卖香火的王婶，自己跟着沈家的商务车往城北去。
林清璇开着警车远远缀着，后车窗摇下条缝，飘出半支薄荷烟的味道——她最近总在焦虑时抽烟。
工地围栏外立着龙脊山生态陵园的大牌子，红漆被雨水泡得发皱。
张若尘刚跨过警戒线，背包里的罗盘突然剧烈震颤。
他摸出罗盘，青铜指针竟逆时针狂转，撞得铜框当当响。
张道长？沈家派来的管家模样的人赔着笑，这是新到的工程区...
闭嘴。张若尘蹲下抓起把黄泥。
指尖微颤，灵力顺着指腹渗进泥土——潮湿的土粒簌簌滑落，露出半截青砖。
砖面刻着倒五芒星，旁边一行小字被雨水泡得模糊，他用拇指蹭开泥垢，壬午年七月初七封几个字刺得他眼皮跳。
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炸开：【检测到阴穴封印残留】【关联阵法：九幽锁魂局（残）】
好个迁祖坟。他抹了把脸上的雨珠，抬头望向远处九根打桩机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