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将北玄观的飞檐切割成锋利的剪影，张若尘踩过满地纸钱时，鞋底黏上了某种黏稠的东西。
他蹲下身，借着火拳的微光一瞧——是半凝固的血渍，混着细碎的骨粉，腐甜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。
这哪是道观香火，分明是用活人骨研磨成的“魂引膏”。
“好个北玄真人。”他喉间滚出冷笑，指腹抹过血渍，逆脉带来的灼烧感从指尖窜到心口。
三息前系统刚提示损了一年寿元，此刻经脉里的血液像煮沸的铁水，每走一步都像踩着烧红的炭。
可他不在乎，王胖子消散前那句“火锅”还在耳边嗡嗡响，他甚至能想起胖子啃毛肚时油花溅在道袍上的模样。
前殿的门虚掩着，门缝里漏出幽蓝的光。
张若尘推开门的瞬间，后颈寒毛倒竖——殿内没有三清像，没有土地公，只有一口倒悬的铜钟，钟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咒文。
钟下整整齐齐码着三百口棺材，每口棺盖上都贴着画像：七岁的他蹲在道观台阶上数蚂蚁，十五岁的他举着师父的桃木剑装大侠，二十岁的他站在倒塌的三清观前攥紧断香……
“吱呀——”
角落里传来木碗落地的脆响。
张若尘转头，看见个穿青布道袍的小童子蜷在供桌下，正用枯枝喂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狗。
那孩子抬头时，眼白泛着青灰，像蒙了层雾：“师父说……你是假的，真正的张若尘……早就死了。”
“小松？”张若尘认出这是北玄观最小的杂役，上个月他来卖符水时，这孩子还偷偷塞给他半块桂花糕。
此刻小松的手腕上缠着暗红的蛊纹，正顺着血管往小臂爬。
张若尘刚要走近，黑狗突然狂吠着扑过来，露出染血的犬齿——那不是普通的狗，眼睛里翻涌着和王胖子一样的黑雾。
他侧身避开，拳风带起的气浪掀翻了供桌。
小松被木片砸中膝盖，疼得蜷成一团，眼尾却泄出一丝恐惧。
张若尘心口一紧——这孩子还有救。
可他没时间细想，余光瞥见铜钟下的棺材缝里渗出黑血，每一滴都在地上凝成“张”字。
“好个断承命之根。”他咬着牙撕开道袍下摆，裹住渗血的胳膊。
逆脉状态下的痛觉被放大十倍，可脑子却异常清醒——师父失踪前总说“承命之子”是笑话，原来有人真把这当回事。
他弯腰捡起块棺材上的画像，纸角还沾着新鲜的血，“三百替身尸，用我的血脉当引……北玄真人，你倒是看得起我。”
地宫的入口在铜钟正下方。
张若尘踹开青石板时，底下涌出的阴风吹得他眼眶发酸——那是万人乱葬岗的气味，腐肉混着骨殖，还有没散干净的怨气。
他顺着石阶往下，越走越冷，直到脚腕碰到一截冰凉的铁链。
借着火拳的光抬头，整面墙都刻着咒文：“断承命之根，绝飞升之妄”。
“你来了。”
铁门闭合的轰鸣惊得他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