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途大巴碾过江陵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时，张若尘的后槽牙咬得发酸。
车窗外掠过的香铺招牌，福来香的鎏金匾额蒙着灰，平安阁的红布门帘半卷着，连最招摇的百年檀香堂都上了铁锁——和导航地图上变灰的图标分毫不差。
他摸出手机，本地论坛的最新帖正往上跳：江陵香市集体歇业？
业内人士称行业整顿，配图里穿西装的男人对着镜头笑，可眼角的抽搐比谎话还真。
师傅，停前边儿。他扯了扯道袍下摆，在江陵大戏院的残匾下下了车。
风卷着霉味从巷子里钻出来，刮得他腕上的雷击木碎片发烫——那是师父留下的遗物，半块被雷劈过的桃木，此刻正像块烧红的炭，隔着布囊灼得皮肤发疼。
三清假，香火哑，野道拳，打不出真法！
稚嫩的童声从街角传来。
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抱着布娃娃，排着队跳皮筋，每唱一句就歪头看他。
最左边的女孩鼻尖还沾着饭粒，眼神却像被人抽走了光——那是被言灵咒污染的征兆，潜意识里的恶意正顺着童谣往外渗。
张若尘蹲下身，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：小妹妹，谁教你们唱的呀？
王阿婆说的！扎红绳的丫头抢着开口，话音刚落就被中间的女孩掐了胳膊。
后者缩着脖子后退两步，布娃娃啪掉在地上，露出里面塞着的碎指甲和断香灰——标准的厌胜物，专门用来催化厄运。
哥哥，妈妈说不能和野道士说话。最右边的丫头突然哭了，眼泪砸在碎香灰上，腾起几缕黑气。
张若尘喉结动了动，把糖纸轻轻盖在娃娃上——那是师父塞给他的焦黑糖纸，糖纸背面的字被体温焐得发烫：遇疑，观香。
他直起腰时，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。
斜对过的玄真观门楣上，八卦镜转得飞快，原本该飘着的檀香变成了腐木味。
看门的小道士正往门环上缠红绳，看见他的道袍，手一抖，红绳啪断成两截。
观主说今日闭观。小道士别过脸，脚尖在地上画圈，您...您去别的地儿吧。
我就问一句。张若尘按住门框，指节发白，这满街的霉味，是从哪来的？
小道士的喉结动了动，突然抓起脚边的铜盆砸过来。
铜盆撞在门框上，当啷响成一片，里面的糯米混着朱砂劈头盖脸撒下来——全是驱邪的阵眼物。
张若尘侧身避开，却见小道士眼眶通红，压低声音吼：快走！
他们说...说沾了你因果的人，三天内必遭灾！
霉味更浓了。
张若尘摸出腰间的桃木剑，剑穗上的铜钱串子叮叮响。
他望着大戏院斑驳的朱漆门，突然笑了——师父说过，越热闹的地方越藏污，越冷清的场子越有戏。
废弃戏院的后台积着半尺厚的灰，张若尘用剑鞘扫出块空地。
他从布囊里掏出三炷香，是临安城那户厨房香炉旁捡的金粉香，此刻在掌心沉得像块铁。
叮——
系统提示音比往常弱了十倍，像隔着层毛玻璃：外界愿力通道被封，当前可调用愿力：0.3%。
检测到反愿咒波动，建议终止仪式。
封我愿力？张若尘捏着香的手紧了紧，那我就烧自己的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