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突然抬手。
六团黑影从头顶的石缝里坠下,勾魂索带起的阴风刮得人皮肤生疼。
为首的鬼差穿着褪色的皂隶服,面无表情地举起锁魂链:私闯幽骨道,魂留此处。
张若尘歪头看他腰间的令牌——鬼市司三个阴文在幽光里泛着冷意。
他摸出袖中三枚符钱,指腹擦过钱孔里的血锈:你们婆婆没教过,截杀有功的天师,要折阳寿吗?
鬼差的锁链已经缠上他的手腕。
阴寒的力量顺着皮肤往骨髓里钻,他却笑了,反手攥住锁链,拳面承命纹突然暴涨三寸,金光裹着符钱咔地嵌进掌心。
拳意化形——他低喝一声,身后浮现出半透明的判官笔虚影,笔尖蘸着功德簿上的金光,改命式!
金光如笔,在空中划出个契字。
为首鬼差腰间的符钱突然剧烈震动,钱面上原本刻着的秉公二字开始剥落,新的字迹随着金光渗进去:执法过界。
我......鬼差的表情裂了道缝,锁魂链当啷落地,我明明是按规矩...
规矩是死的,人心是活的。张若尘趁他发怔,屈肘猛击其面门。
金光裹着符钱的力道震碎了鬼差的面具,露出底下张年轻的脸——竟是上个月在城隍庙外替他撑过伞的卖糖粥小子。
回去告诉婆婆。他扯下对方腰间的司牌,在掌心揉成金粉,三清观的债,我自己认,自己清。
剩下的鬼差面面相觑,捡起同伴的锁链倒退着消失在石缝里。
小灯笼的纸灯笼晃得更急了:快走,幽骨道要闭合了!
破晓时分的天光从头顶的裂隙漏下来时,四人已经站在鬼市外的乱葬岗上。
晨雾里飘着野菊的清香,远处临安城的炊烟正缓缓升起。
牙三最后一次用血指在泥地上写字:北玄残党在观外布了九阴锁灵阵,阵眼在老槐树根。写完这句,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血沫溅在阵字上,将笔画晕染成暗红。
小灯笼从怀里掏出盏拇指大的纸灯,塞到张若尘手里:点亮它,我能帮你一次。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发顶的大灯笼也暗了下去,我......要回阴司报道了。
谢了。张若尘把纸灯收进道袍内袋,又摸出块芝麻糖塞进她手心——那是他今早出观前顺的,给孟婆的见面礼。
小灯笼的眼睛亮了亮,捏着糖块消失在晨雾里。
牙三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忽然伸手扯开自己左臂的衣袖。
苍白的皮肤下,一道青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,竟是三清观祖祠梁上才有的守典纹。
他对着空处轻声说:师兄,你教的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,这小子倒学了个十成十。
远在二十里外的三清观旧址,老槐树的枝叶突然无风自动。
满地碎瓦中,块刻着星图的青石板发出幽光,原本模糊的光点逐渐清晰——南方三百里,问天崖的位置正闪烁着淡金色的光,像颗落在人间的星。
张若尘把道袍领子竖起来挡风,袖中镇脉丹的余温还未散尽。
他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,摸了摸内袋里的小纸灯,又碰了碰藏在衣襟下的功德簿。
远处传来卖早糕的梆子声,他笑了笑,抬脚往观里走——
老槐树啊老槐树,他对着空气嘟囔,等我拆了那什么锁灵阵,定给你浇十瓢水。
晨雾里,隐约有算盘珠子的轻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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