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脉丹的药力在体内漫开时，张若尘原本因逆脉冲穴而刺痛的经脉像浸进了温汤。
他背靠着废弃牌坊的断柱坐下，青砖上还沾着雨渍，凉意透过道袍渗进后腰。
系统提示音在识海接二连三炸响，他闭着眼就能看见浮现在视网膜上的淡蓝光幕：【经脉活性恢复37%】【功德溯源·初级模式剩余时间：一炷香零三刻】。
当提示里的恢复二字刚褪成虚影，他突然睁眼。
斜对角的药摊前，那个总戴着黑布蒙眼的老瞎子正弯腰收拾药匣，枯瘦的手指在党参黄芪间穿梭，看似寻常的动作里，一截暗青色玉简却顺着袖管滑进他掌心。
张若尘喉间溢出一声低笑。
他撑着断柱站起身，道袍下摆扫过满地碎砖，惊起两只避雨的甲虫。
拳面承命纹随着走动泛起微光，他屈指一弹，指尖触到眉心——功德溯源的半透明雾幕应声铺开。
瞎子的身影在雾幕里突然变得立体。
他身后拖着条漆黑如墨的轨迹，像条被抽干了光的蛇，从鬼市青石板下钻出来，直往北境方向延伸。
轨迹末端的画面在张若尘眼前闪了闪：残垣断壁间立着座歪斜的土地庙，庙前香案上摆着半块啃剩的芝麻糖——那是玄尘子总爱揣在怀里的零嘴。
更让他瞳孔收缩的是，这条黑蛇游到临安城时突然分叉，其中一支竟缠上了城东南那座朱漆大门。
门楣上墨府二字被金漆描得发亮，他上个月替墨家三少驱过宅，那油头粉面的阔少曾拍着胸脯说：我爹最敬玄门高人，张观主有空来府里喝茶！
好个墨先生。张若尘摩挲着下巴，嘴角的笑里淬了冰，表面捐香油钱修城隍庙，转头就跟玄尘子勾连。他活动了下手腕，骨节发出轻响，这因果线，倒成了现成的证据。
观主。
沙哑的嗓音从左侧巷口传来。
牙三像团阴影似的贴在墙根，半边脸隐在青灰色头巾下，另半张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。
他的手指在地上快速划动，血珠顺着指缝滴落，在青石板上凝成一行字：烛阴要灭口，因你说破噬魂丹阴谋。
张若尘挑眉：她倒沉得住气。
牙三又指了指蹲在牌坊另一侧的小灯笼。
那穿红肚兜的阴童正用脚尖踢着块碎石，发顶的纸灯笼随着动作晃出昏黄光晕。
听见响动，她猛地抬头，眼底的幽火晃了晃，又迅速垂下头去，碎发遮住泛红的眼尾：你......不像坏人。
我要是好人，早被玄尘子那老匹夫卖去喂鬼了。张若尘弯腰捡起她踢飞的石子，指尖掠过她冰凉的手背，但谁要动我护着的人......他捏紧石子，指缝里渗出淡淡金光，我能把鬼市的秤杆拆了给人当棺材钉。
小灯笼的纸灯笼突然亮了些。
她伸手拽住他道袍下摆，声音细得像蚊鸣：幽骨道能通到鬼市外。
我、我带你们走。
牙三的血指在地上又添了两笔：北玄残党布了九阴锁灵阵，断你回观路。
阵？张若尘蹲下来与小灯笼平视，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，那正好，我最近手痒，缺个阵来练拳。
地下尸道的潮气裹着腐土味扑面而来。
小灯笼的纸灯笼飘在前方，光晕所过之处，石壁上的苔藓泛出青绿色荧光。
牙三摸出枚铜铃摇了摇，铃声闷在潮湿空气里，倒像是某种暗号。
张若尘走在最后，拳面符文随着功德溯源的运转滋滋作响，他能看见前方石壁上若隐若现的血手印——那是被幽骨道吞噬的孤魂。
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