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洞的回响在隧道里荡了三荡,张若尘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。
他扶着岩壁的手往下一探,指尖触到潮湿的苔藓里嵌着半枚青铜钉——和三清观后殿门槛下镇邪的老物件一个纹路。
阿骨。他回头轻唤,哑尸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住。
山魈老哨的哼哼声不知何时没了,只余骆三更兜里那块糖纸窸窣作响。
张若尘借着岩壁缝隙漏下的微光,看见阿骨青灰色的指尖正对着前方——那里有道巴掌宽的裂缝,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檀香火气涌出来。
守魂井。阿骨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像砂纸磨过锈铁。
他的指甲突然泛出青黑,在掌心划出一道深痕,血珠落进裂缝里,竟发出嗤的轻响。
骆三更的独臂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赶尸铃,摸到的却是半截断铃的豁口。
他盯着阿骨流血的手,喉结动了动:这尸...是人?
护观死士。张若尘的声音发涩。
他想起观里那面积灰的牌位墙,师父总说这些都是给祖师爷守山门的,可他从前只当是哄小孩的故事。
此刻阿骨掌心的血珠渗进岩壁,裂缝里突然传来铁链崩断的脆响——七根青铜锁链从石缝中钻出,像七条死蛇般瘫在地上。
阿骨跪了下去。
他的膝盖压碎几块碎石,青灰色的皮肉开始剥落,露出下面暗黄的骨茬。
骆三更倒抽一口冷气,独臂赶紧去扶,却被阿骨摇头止住。
哑尸的手指抠进岩缝,将什么东西往张若尘脚边推——那是块锈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青铜牌,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渍。
执道...令。阿骨的眼眶里,最后一层血茧剥落了。
那是双清澈得惊人的眼睛,像三清观前山涧里的晨露,带着点说不出的悲悯。
他的下颌骨在动,嘴唇掀动的口型分明是快走,话音未落,整具躯体突然开始瓦解——皮肤成灰,筋肉成雾,只剩一具骨架保持着推牌的姿势,咔嗒一声散成满地碎骨。
张若尘蹲下身,指尖刚碰到青铜牌,系统提示音就炸在脑海里。
他被震得踉跄半步,耳中嗡鸣着道统认证+2.1%的机械音,眼前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:【解锁权限:傩王冢通行印记(待激活)】。
原来...他摩挲着令牌上阴刻的执道令三字,背面的铭文在掌心发烫,代天巡狩,闭门止鬼
你说我爹...骆三更的声音突然哑了。
他攥着断铃的手在发抖,指节白得像要裂开,他不是为了钱?
张若尘抬头看他。
赶尸人的眼睛里还凝着血渍,可那股子戾气散了,只剩些发懵的茫然。
他想起方才在尸王体内看到的残魂影像——骆父跪在血地里,用最后一口气在赶尸铃上刻下莫近幽冥四个血字。
你爹知道这里压着什么。他把执道令塞进道袍内袋,触感隔着布料烫得胸口发疼,所以他才用半条命换那口棺材的位置,所以他留血书让你别碰铃铛。
他怕的不是鬼,是有人想借你们赶尸匠的手,扒开这口井。
隧道深处突然传来闷响。
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挪动,岩壁上的水珠被震得簌簌往下掉。
张若尘的灵藤在经脉里窜动,他嗅到了腐肉混着龙涎香的味道——是那只挣脱地藏控制的龙尾尸王。
它要回主墓。骆三更突然开口。
他擦了擦嘴角的血,独臂抄起地上的赶尸鞭,尸王的龙脉连着地底封印,要是让它把尾巴插回主穴...
那就打断它的尾巴。张若尘把执道令咬在嘴里,灵藤顺着喉管往拳头上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