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张若尘踏着露水往三清观方向走,执道令在掌心仍泛着暖光,像团不肯熄灭的萤火。
他刚迈过一道土坎,后颈突然泛起凉意——那不是风,是某种黏腻的、带着腐气的东西正顺着地脉往上爬。
鼓乐声就是这时炸响的。
咚——
第一声鼓点震得他耳膜发疼,像是有人用锈了的铜锣直接砸在脑门上。
他脚步一顿,抬头望去,只见半里外的乱坟岗中央,不知何时立起座破戏台。
台柱是白骨垒的,每根骨头都泛着青灰,柱顶挑着的灯笼里没有烛芯,飘着幽绿的磷火,把戏台照得像浸在阴河里。
北斗照户,天罡临狱...
唱腔跟着漫过来。
张若尘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这调子他熟得很,是三清观密室祭典时历代观主才会吟诵的《驱邪九章》第一折。
他十三岁那年,师父裹着褪色道袍,在满墙符纸的密室里教他念这段经,说这是刻在道统里的骨血,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外传。
可此刻台上的演员们,个个戴着残破傩面,动作僵硬得像被线牵着的木偶,却把经唱得字正腔圆。
系统在识海无声震动,他能感觉到面板上的警告条疯狂跳动:【检测到同源道念波动】【精神污染风险↑↑↑】
姓张的......别看......
沙哑的呻吟从脚边传来。
张若尘低头,正撞见个瘫在泥里的老道。
对方七窍渗着黑血,半张脸已经烂得看不出模样,只剩一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戏台:那傩面......吃的是真传......我当年贪看......话没说完,枯禅老道的手就垂了下去,指缝里漏出半块焦黑的符纸——是三清观十年前失传的镇魂钉。
张若尘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。
他终于看清台下的观众了:男女老少坐得整整齐齐,面容呆滞如泥塑,可每双眼睛里都泛着诡异的幽光。
当台上唱到斩祟那折时,主傩面突然转了过来,原本清亮的唱腔陡然变哑:血饲我面,魂归我门!
下一秒,所有观众的七窍同时飙出血线。
那些血不是往下淌,而是凝成细如发丝的红线,嗖嗖往主傩面的眼眶里钻。
有个穿红棉袄的小丫头离得近,灵魂被扯出身体时还在哭,半透明的小胳膊拼命抓向戏台,可眨眼就被吸得干干净净。
执道令在掌心烫得发烫,像是要把他的肉烧穿。
张若尘突然捂住胸口——那里像被人用重锤砸了一下,眼前闪过段陌生记忆:百年前的雪夜,一位白眉老道跪在三清观后殿,把块刻着九章二字的令符封进石龛,喉音发颤:若后人持令至此......切莫戴面......否则道种即断......
好个专钓道统的局。他抹了把嘴角的血,突然笑了。
那笑带着股狠劲,像被踩了尾巴的狼崽子:老子偏要看看,是你吃道,还是道啃你。
话音未落,他脚尖点地跃上戏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