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血顺着锁骨滑进道袍领口，张若尘却感觉不到疼。
他只听见骨髓里回荡着古老的钟声，一下一下，震得灵藤脉络在皮肤下翻涌。
那些原本晦涩的金色纹路此刻亮得刺眼，像是有人举着烛火，在他血肉里画出了一张活的经络图。
视野突然扭曲。
整座戏台在他眼中裂开，露出层层叠叠的魂络——腐烂的木梁是青灰色的筋脉，堆在角落的干尸是暗红的节点，连大面郎背后摇晃的黑傩面，都成了盘踞在戏台中央的心窍，正吞吐着一股股幽蓝的怨气。
这不是邪术......他喉结滚动，想起被剥了脸的道士们空洞的眼窝，想起九章郎残魂里翻涌的不甘，是集体通灵仪式。
用活人的道心，喂养一个假的天师神格。
大面郎的黑傩面咔地裂开一道缝。
这个总把戏要按本子唱挂在嘴边的傩戏班主此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面具碎片簌簌掉在绣着傩纹的鞋面上：你、你怎么可能...
机会来了。
张若尘右腿微屈，肌肉在道袍下绷成铁线。
他没像往常那样挥拳，反而反手拽出胸口的执道令——青铜表面还沾着他的血，此刻正随着心跳发出蜂鸣，烫得掌心发红。
心若明镜，万妄不侵——他吼出的清心咒走了调，尾音却像铜锣般震得房梁落灰，给我镇！
执道令划过虚空的轨迹亮起金芒，竟真画出一道逆八卦纹。
空气在纹路上凝成锁链，咔嚓扎进魂窖底部。
被怨气裹着打转的残魂突然剧烈挣扎，数十道幽光被锁链扯着往上窜，像被钓起的鱼群。
谢......谢你......
一道苍老的魂光擦过张若尘鼻尖。
他看清那是九章郎的脸——不再是残魂里的疯癫，而是记忆中执道令刻的画像：青衫，长须，眉目温和如旧。
终于......能睡了......
话音未落，魂光啪地碎成星子。
张若尘喉头发紧，想起三天前在巷子里救的老太太，她临终前也是这样，攥着他的手说终于不疼了。
大面郎！他猛地抬头，执道令在掌心烧出红印，你师父用命护着的执道令，是让你这么糟践的？！
大面郎的九面突然同时转动。
黑红金三色面具刮起阴风，吹得戏台布幔猎猎作响。
他咧开嘴，露出满嘴尖牙：你懂什么？
这戏唱了三百年，该换主角了！
话音未落，三具新的天师面从阴风中凝出。
青面、赤面、白面，分别戴着镇邪伏魔渡厄的金纹——正是被大面郎剥了脸的三位道士。
他们的道心早被我炼进面具！大面郎的指甲刺破手背，血珠滴在面具上，现在，他们是我的......
放屁！
张若尘踹翻身后的鼓架。
牛皮鼓咚地砸在地上，震得尸骨堆簌簌往下落。
他踩着发白的腿骨往上跳，道袍下摆沾了血和尸灰，却在风里猎猎翻卷：你说选道心？
行啊——但老子改剧本了！
执道令尖端抵住戏台中央的木桩。
他咬开舌尖，血珠顺着令身往下淌，在木头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符咒：这戏，老子主笔！
唱词我定，结局我写——今天只演超度！
青铜令突然发出龙吟般的轰鸣。
那些被大面郎吸走的怨气像是被扯了线的风筝，唰地反向涌回令身。
张若尘眼前闪过无数画面：九章郎在月下画符，师父往他碗里多添一勺热粥，系统第一次发布任务时他手抖着画错的符纸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