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残片在他周围旋转,拼凑出一座倒悬的三清殿——梁上的道法自然匾额是反的,供桌上的三清像倒着飘,连香灰都在往上飘。
殿中央,一道身影背对而坐。
那人穿着褪色的青布道袍,后背有个碗口大的洞,露出里面缠满的锁链——每一道锁链都由道诏二字编织而成,泛着幽蓝的光。
师父?张若尘的声音发颤。
那身影缓缓回头。
是张玄一,他的师父,他记忆里总爱摸他脑袋说臭小子的师父。
此刻师父的双眼蒙着层灰白的雾,嘴角渗着黑血,嘴唇动了动:若尘......快走......这不是门,是坟......
闭嘴!
炸雷般的怒吼震得经文残片四处飞溅。
无数道士的面孔从虚空中浮现,拼凑成一张巨大的人脸——左半边是城隍庙老道士的哭相,右半边是三清观历代祖师的怒容,中间还嵌着张若尘自己的脸,正咧着嘴笑。
现在,轮到你选择——地藏影的声音从巨脸中传出,每说一个字,就有一片经文残片刺入张玄一的胸口,是继承他的痛苦,还是终结一切?
张玄一的身体开始透明,像被风吹散的雾。
张若尘看着他胸口的锁链,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替孕妇挡邪祟时,那道刺穿自己心口的伤。
当时师父的道袍残片就塞在他怀里,现在想来,或许那不是巧合。
我的师父还没说完话。他举起双拳,执道令被他夹在指间,轮不到你来定结局!
阳罡之力从拳心涌出,在执道令表面凝成金色符文。
他想起系统技能树里那行被他强行点亮的逆道之言——师父教过他,言出法随的最高境界,是逆天地所言,改因果所定。
——给我开!
吼声如雷,金色符文化作巨龙,撞向那张由人脸拼凑的巨脸。
虚隙剧烈震荡,张玄一身上的锁链应声而断。
但代价是,师父的身影开始消散,像被放进太阳下的雪。
师父!张若尘扑过去,只抓住一片道袍残角。
那残角上还留着淡淡的艾草香,是师父总爱晒在门槛上的味道。
若尘......张玄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门不在外面......在你心里......
话音未落,虚隙开始崩塌。
经文残片像暴雨般坠落,砸在张若尘身上,在他道袍上划出无数血痕。
他抬头看向那扇门,此刻门扉正在闭合,门外传来黑獒的长啸,带着撕心裂肺的痛。
我记住了。他对着虚空说,门在心里。
最后一线光消失时,他看见执道令在黑獒口中发出的金光,像颗坠落的星子。
归墟宫深处,黑獒仰天长啸。
那声音撞在地脉上,震得地底暗河翻涌,水面倒映出九道模糊的影子——正是方才崩塌的九根青铜柱里,那些被道诏困住的三清观历代祖师。
它们的锁链正在松动,眼中的幽蓝火焰重新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