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深处铁链崩断的脆响尚未消散，九根青铜柱已发出垂死的呻吟。
最靠近张若尘的那根首先裂开，表面刻着的镇邪二字碎成金粉，露出内里爬满黑血的纹路。
紧接着第二根、第三根——青铜碎裂声连成一片，像极了去年暴雨夜三清观老墙坍塌时的轰鸣。
轰！
中央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巨缝，黑潮般的雾气从地底翻涌而出。
待雾气散去，一座漆黑门户正缓缓升起——门框是数百具道士骸骨拼接而成，每具骸骨的天灵盖都嵌着半枚残符；门扉上逆八卦纹扭曲如活物，中央那个凹槽，竟与张若尘掌心发烫的执道令严丝合缝。
叮——
系统警报声炸响在识海，红色提示像烧红的铁烙：【检测到道源级存在】【当前战力评估：宿主存活概率0.7%】【建议立即撤离】
张若尘低头看向掌心，执道令震颤得几乎要穿透皮肤，青铜表面的纹路泛着幽光，像在催促他将其按入门上的凹槽。
他忽然咧嘴笑了，伤口渗出的血珠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，晕开一朵小红花：老子又没打算活着出去。
话音未落，黑獒已挡在门前。
左边狗头鬃毛倒竖，利齿咬住他衣角往回拖，喉咙里发出低吼：门后是坑！右边狗头却垂下脑袋，湿润的鼻尖蹭过他手背，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地上，呜咽声里带着哽咽：......去吧，他是你师父......也是唯一的光。
张若尘浑身一震。
三个月前在城隍庙，被邪修控制的老道士临终前那句我不想灭道，突然与黑獒的呜咽重叠。
他蹲下身，伸手揉了揉两个狗头：你怎么知道是师父？右边狗头用脑门蹭他手心，喉咙里滚出一串模糊的画面——锁链、盲眼、道袍上的三清纹，还有那声被黑暗闷住的若尘。
进来吧，孩子...
阴恻恻的声音从门缝里渗出，像冰凉的蛇信子舔过耳后。
张若尘抬头，看见门扉上的逆八卦突然转动，门缝里漏出一线光，照出里面倒悬的飞檐——是三清殿的样式，他再熟悉不过的飞檐，师父总爱坐在上面给他讲《道德经》。
你师父在这里等你，以影为躯，以痛为食，已经三百年了。那声音顿了顿，又轻笑起来，他说，最后一次见你，你抱着他的道袍在雨里哭，把新种的菊花都踩烂了。
张若尘的手指蜷进掌心，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。
那年他七岁，师父带他去后山采药，回来时观里着了火。
他跪在焦土上，只找到半件被烧得焦黑的道袍，上面还沾着没烧尽的菊花瓣——那是他亲手种给师父的生辰礼。
黑獒。他突然撕下衣襟，将执道令裹了三层，塞进黑獒口中，你走。
带着它回三清观，要是我死了......他喉结滚动，找个道士多的庙，把它扔香炉里烧了——也算给老子积点德。
黑獒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议，右边狗头甩着脑袋不肯接，左边狗头却用舌头轻轻舔他手背。
张若尘心一横，屈指在它眉心点了道清静心咒，黑獒浑身一僵，被他一掌震退三步。
它在原地打了个滚，又踉跄着扑过来，却被一道金光挡住——是系统刚解锁的静言领域，将它隔绝在门外。
影我。张若尘闭目轻唤。
识海深处泛起涟漪，那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虚影浮现，眉峰紧蹙：你要是死在里面，我可不会再帮你爬出来。这是影我最后一次具现化，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正在消散，像春雪融在风里。
谢了。张若尘睁眼笑，我自己能打出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踹开那扇由骸骨拼成的门。
门内没有光，没有声，只有无数漂浮的经文残片，每一片都刻着灭道归寂断传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