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头时，正看见黑獒甩着滴血的耳朵，血珠在半空凝成古老的兽纹——那是初代守门犬幽魇的印记，三百年前随着最后一任殉道者埋进虚隙，如今竟在这头半大的獒犬身上苏醒。
执道令突然坠向地面，却在触及青石板前悬住了。
它轻轻碰了碰张若尘留下的衣角，那是方才虚隙崩塌时被黑獒用尾巴卷住的残片。
金芒裹着衣角腾起幽蓝火焰，老宫女闻见熟悉的焦香——和三百年前张玄一肉身熔入执道令时，飘出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但这次，火焰没有将布料烧成飞灰。
当最后一缕布纹化作火星时，一点金芒从灰烬里钻出来，像活物般绕着黑獒转了三圈。
黑獒的瞳孔骤然收缩，第六只眼的位置泛起金光，它看见地脉在眼底铺成金色的河，从归墟宫地底蜿蜒向南，终点处的山脉轮廓像巨龙盘卧——正是传闻中锁尽天地生气的南岭龙脊。
走。
老宫女听见自己出声了。
她也不知道这两个字是对谁说的，或许是对那点金芒，或许是对黑獒竖起的尾巴尖。
黑獒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第六只眼里映着她年轻时的影子——那时她刚被送进地宫守灵，看见张玄一浑身是血地从虚隙里退出来，说门暂时钉住了，但需要有人替我看着。
原来......老宫女的手指抚过石阶上的血印，真正的守门人，不是守住门不开，而是敢踏出去......替别人回来。
黑獒的爪子叩响石阶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老宫女望着它消失的方向，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个雪夜，张玄一烤着火对她说：等我徒弟长大，他该来接我了。当时她以为接是带他回人间，现在才明白，所谓接，是把他的灰揉进骨血，烧成新的火种。
归墟宫重新陷入黑暗时，千里外的南岭群山正翻涌着铅灰色的云。
日蚀的阴影像块墨渍，从龙脊最陡峭的峰尖开始蔓延，将整座山脉的轮廓染成模糊的剪影。
山风卷着雨气灌进岩缝，某个深不见底的洞穴里，石笋上的水珠突然凝固——它们悬在半空，映出一对赤红的兽瞳。
黑獒的奔跑声穿透云层时，南岭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它未愈的耳伤上，疼得它低嚎一声。
但它没有停，四爪蹬在湿滑的峭壁上，在雨幕里拉出一道黑影——那是归墟宫的守门犬，是被火种点燃的兽，是替某人奔向龙脊的，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