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机擂,已然是一片废墟。
曾经布满精密机扩与符文的青石擂台,此刻四分五裂,巨大的石块翻卷着,裸露出地底深处被强行抽干灵气的枯竭地脉。
冲天的烟尘混杂着焦灼的灵力气息,呛得人几欲窒息。
万籁俱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地钉在废墟中央那道摇摇欲坠、却依旧挺拔如枪的身影上。
张若尘大口喘着粗气,肺部火烧火燎。
他身上的道袍早已破碎不堪,条条缕缕地挂在身上,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。
皮肤上,无数细密的血珠沁出,又瞬间被一层淡淡的金光蒸发,那是金光咒催发到极致,与“五行逆轮阵”的绞杀之力硬撼后留下的痕迹。
这具刚刚修成的“抗咒凝体”初成之躯,在阵法最后的反噬中几乎被撕裂,但终究是扛了下来。
意志,早已锤炼得比精钢更硬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眼神却亮得惊人,像是在无尽黑夜里点燃了两颗寒星,森然地扫过观礼台上那些脸色煞白、满眼不可置信的玄学界名宿。
“怎么,”他咧开一个带血的笑容,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嘲弄,“各位前辈,这擂台的质量……不太行啊。”
一句话,打破了死寂。
“妖孽!此子已入魔道!”一声怒喝从贵宾席传来,一位身穿金刚寺袈裟的老僧猛然起身,他须发皆白,面容本该慈悲,此刻却充满了怒火与忌惮,“以蛮力破我佛门阵法,此等行径,与邪魔何异!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
一声清脆的女声划破长空,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原本被铁链锁在刑架上的林清璇,不知何时竟已挣断了束缚。
她手腕上勒出了深紫色的瘀痕,但眼神坚毅如铁,几个箭步就冲到了废墟边缘,满眼焦急地望着张若尘。
“只许你们设下杀局,不许别人破局反抗?这就是你们名门正派的道理?”林清璇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几乎在同时,三道身影也从人群的角落里冲了出来。
“汪!”
一声虚弱却坚决的犬吠,是浑身缠着绷带的斑。
它一条后腿还在流血,却龇着牙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,死死护在张若尘身侧。
一道瘦小的身影紧随其后,是哑女小皮。
她脸上还挂着泪痕,手里紧紧攥着一截炭笔和本子,刚才擂台崩解的恐怖余波,都被她用颤抖的线条记录了下来,此刻,她只是用一双大眼睛无声地望着张若尘,充满了依赖与担忧。
“老大……地下的灵气……都没了……”泥孩的声音在张若尘心底响起,它小小的身躯紧绷着,一双滴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,“这是个死局,他们一开始就没想让你活!”
张若尘心中了然,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又一位老僧站了出来,此人是龙虎山大会的仲裁之一,法号“慧明”,他双手合十,声如洪钟,“张施主,你以非正统手段破阵,手段酷烈,杀气冲天,已引动心魔。我等亦是为你好,恐你堕入万劫不复之地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义正辞严地继续道:“为证你心性纯白,未被邪祟侵染,我等决定,请你入我金刚寺的‘心渊窟’走一遭。”
“心渊窟”三字一出,全场哗然。
那是有名的佛门试炼之地,也是一处凶地!
传闻心渊窟能映照出人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执念,意志稍有不坚,便会永远沉沦其中,成为一具行尸走肉。
这哪里是试炼,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审判与抹杀!
“放屁!”张若尘还没开口,他身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一个邋遢老道士猛地将酒葫芦摔在地上,骂道,“慧明你个老秃驴,还要不要脸?让一个刚经历死战、灵力耗尽的通脉境小辈进心渊窟?你们是想让他死!”
慧明禅师面不改色:“正因他灵力耗尽,方能考验其最纯粹的本心。若他心中无魔,心渊窟于他而言,不过是清心静气的禅房而已。”
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