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“态度问题”,是“作风问题”。
信里,他以一个刚刚入职的“烈士之后”的身份,详细描述了贾东旭如何凭借其父的工伤关系,在厂里拉帮结派,结党营私。
他如何欺压新来的同事,尤其是对他这个根正苗红的英雄后代,进行无休止的刁难与排挤。
字里行间,充满了委屈与愤懑,将一个被老油条欺负的新人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紧接着,笔锋一转。
林卫国特意点出,贾东旭工作态度极其消极,身为八级钳工的后备人选,却毫无进取之心,经常在上班时间溜号闲逛,甚至躲在角落里吞云吐雾。
更致命的一击,是他将矛头指向了贾东旭的私德。
信中“无意”间提及,贾东旭多次在车间里,与一些女工,特别是纺织车间的女工,打情骂俏,言语轻浮,举止不端,作风存在严重问题。
这在风气保守的六十年代,对于一个已婚男工而言,是足以毁掉其声誉的污点。
这些罪名,看似不重,却招招致命。
它们不需要确凿的证据,只需要在领导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。
一旦领导开始用审视的目光去观察贾东旭,那么他平日里的那些小毛病,都会被无限放大,最终成为压垮他的铁证。
这就够了。
林卫国要的,从来不是一击毙命的爽快。
他享受的,是这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,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快感。
他要在厂领导的心里,埋下一根刺。
一根平时感觉不到,却会在某个关键时刻,让他痛不欲生,让他万劫不复的毒刺!
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将笔放下。
拿起信纸,从头到尾仔细审阅了一遍,确认没有任何疏漏。
他小心地将信纸折叠成一个小方块,动作轻柔,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明天一早,这封信就会被悄无声息地投进厂长办公室门口的举报信箱。
这步棋,釜底抽薪。
断的,是贾家未来所有的后路!
做完这一切,林卫国才感觉到一股积郁之气从胸中缓缓吐出。
他站起身,吹灭了桌上的煤油灯。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昏黄的光亮被黑暗吞噬,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。
他没有上床睡觉。
而是拉开椅子,重新坐下,身体隐没在浓稠的黑暗之中。
他静静地坐着,呼吸平稳,心跳有力,像一个蛰伏在暗处的顶级猎人,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。
他能感觉到,院子里有脚步声正在靠近。
那个女人,很快就会来了。
那个即将为了保住自己的丈夫,为了保住那个摇摇欲坠的家,而不得不献出自己一切的女人。
她会带着屈辱,带着不甘,带着最后一丝侥幸。
而他,将亲手碾碎她所有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