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杨厂长啊!我的厂长!您可得睁开眼,为我们贾家做主啊!”
聋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,干枯得如同鸡爪的手死死攥着杨爱国的衣袖,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她的哭声凄厉高亢,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蛮横。
“我们家东旭,那孩子打小就老实本分,长在红旗下,思想最是纯良不过了!”
“他就是……他就是想为厂里多做贡献,想学技术,想当先进!这阵子厂里不是号召技术革新嘛,他一个年轻人,心里有股火,就想着自己琢磨琢磨,看能不能超额完成任务,给厂里争光!”
“结果……结果他一时心急,手底下没个准头,这才不小心弄坏了几个零件啊!”
“厂长,他这是好心办了坏事啊!您不能冤枉一个有上进心的好青年啊!”
这番话,偷换概念的本事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。
她绝口不提“蓄意破坏生产安全”这顶能把人压死的帽子,三言两语之间,就把贾东旭的恶劣行径,轻描淡写地歪曲成了“一个追求进步的年轻人犯下的小小失误”。
杨爱国眉头紧锁,他想抽回自己的衣袖,却被老太太攥得更紧了。
他想开口说些什么,可老太太根本不给他机会。
只见她猛地用袖子擦了擦那双干涸浑浊、根本挤不出一滴眼泪的眼睛,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,尖锐得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。
“我们贾家是什么人家?是烈士之后啊!”
“他爹!贾东旭他爹!当年为了建这个轧钢厂,连命都搭进去了!尸骨就埋在厂子后面的山坡上啊!”
“现在倒好,我们贾家三代单传,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苗!他爹用命换来的厂子,现在就要这么对待他的亲骨肉吗?”
“这要是传出去,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我们轧钢厂?说我们忘恩负义!说我们苛待烈士后人!”
“这……这不是让长眠于九泉之下的英雄寒心吗!”
句句诛心!
字字泣血!
这番话,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了杨爱国的心上。
“烈属”这两个字,在当下的年代,份量太重了。
它就像一道护身符,更像是一把无形的刀。
此刻,这把刀就架在杨爱国的脖子上,逼他低头。
他知道,眼前这个老虔婆正在进行一场赤裸裸的道德绑架。
他甚至怀疑对方那个所谓的“烈属”身份,到底有几分真假。
可问题是,街道办认,街坊邻居也认了这么多年。
在大家朴素的认知里,她就是英雄的家属。
一旦他处理不好,把贾东旭这根“独苗”给处理狠了,他杨爱国“不尊重烈属”的帽子,就算是戴实了。
杨爱国被她吵得头昏脑涨,一时间,竟真的陷入了两难的境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