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锈绿色的军用卡车卷着尘土,将王滟兵、何晨光和李二牛送到了传说中的铁拳团。
空气中弥漫着汗水、硝烟和钢铁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这里的一切,都透着一股硬朗到极致的铁血味道。
命运的齿轮再次咬合,他们三人,被分进了同一个新兵班。
班里的其他人,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同龄人,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和对军旅生涯的憧憬。
直到那个男人出现。
他走进宿舍时,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脚步声,但整个房间的喧闹却瞬间死寂。
那是一个老兵。
皮肤是常年暴晒下才有的黝黑,像是被浸泡在桐油里千百遍的坚木。
他的五官并不出奇,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岩石般的冷峻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眼白很少,瞳孔极黑,扫视过来的时候,让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新兵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,仿佛被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兽盯上。
他叫陈国涛。
后来他们才知道,这个名字在历届新兵口中,还有一个更响亮的代号——阎王。
“全体都有,楼下集合!”
陈国涛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,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
队伍在宿舍楼前迅速列成方阵。
陈国涛背着手,如同巡视领地的孤狼,在队伍前缓缓踱步。
“点名!”
“张三!”
“到!”
“李四!”
“到!”
……
点名声短促而有力,气氛肃杀。
当念到何晨光的名字时,陈国涛的语速第一次放缓。
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,最后,像两枚精准制导的钉子,死死地钉在了何晨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。
“何晨光。”
“到!”何晨光的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。
陈国涛的目光又转向他身边的王滟兵。
“王滟兵。”
“到。”王滟兵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点名结束。
陈国涛的脚步停在了队伍正前方,沉默笼罩了所有人。
压抑。
极致的压抑。
新兵们连呼吸都刻意放缓,生怕发出一点杂音,引来这位“阎王”的注意。
“王滟兵,何晨光。”
陈国涛终于开口。
“出列!”
两人没有丝毫迟疑,齐齐向前迈出一步,动作标准。
陈国涛动了。
他步伐沉稳,绕着两人踱步,军靴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富有压迫感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一圈。
两圈。
他停在两人面前,身体微微前倾,一股混合着汗味和硝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一个,范天雷参谋长亲自打电话,从地方上特招进来的‘关系户’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,带着刮骨钢刀般的嘲弄。
“另一个,更了不得,全国青年散打冠军,上过电视的‘大名人’。”
陈国涛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,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。
“怎么?”
“觉得我们铁拳团的庙太小,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?”
何晨光血气方刚,听到这话,眉峰瞬间拧成一个疙瘩,拳头在裤线旁微微攥紧,但终究没有开口。
纪律。
这是他踏入军营前,爷爷的告诫。
王滟兵则眼帘微垂,肌肉纹丝不动。
他脑中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一切。
下马威。
新兵连的必修课。
专门针对刺头,磨掉锐气,方便管理。
标准流程,只是这次的执行者,手段似乎格外直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