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滟兵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,他环视一圈,目光平静地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,那眼神,不带任何情绪,却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,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。
“我们的战术协同,太死板了!”
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冰冷。
“完全是按照教科书,按照演习预案来的。每一个动作,每一个走位,都标准得可以写进教材。但是,战场不是演习场!我们的敌人,不是配合我们演出的蓝军!”
“就比如那座被炸毁的桥!”
他的手在空中虚劈了一下,力量感十足。
“所有人的第一反应,几乎是肌肉记忆,就是武装泅渡!为什么?因为训练手册上就是这么写的!没有人去想,去侦查,去寻找有没有更简单、更直接的破局方法!我们的思维,被条条框框给锁死了!一旦遇到不按常理出牌的敌人,我们立刻就会陷入被动!”
几名老队员的脸色瞬间涨红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王滟兵说的,是事实。
然而,这仅仅是开始。
“我们的杀意,不足!”
王滟兵的声音再度压低,却比之前更加刺骨。
“我们面对的,是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毒贩,是只要给钱什么都干的雇佣兵!他们是野兽,是毒蛇!可是我们的一些同志,在开枪的瞬间,在扣下扳机的那一刹那,竟然还存在着一丝犹豫!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一名队员。
“我亲眼看到!在三号区域的交火中,一名敌人已经举枪对准了你!你明明有机会一枪洞穿他的头颅,彻底终结这个威胁!但是你没有!”
“你选择了射击他的手臂!你想的是缴械,是让他失去反抗能力!”
“这是什么?这是演习综合征!这是对敌人的仁慈,更是对自己,对你身边战友的残忍!如果他的另一只手里还藏着手雷呢?如果他倒下前拉响了炸弹呢?这个责任,你担得起吗?!”
那名队员的脸色瞬间惨白,冷汗从额角滑落。
整个会议室,死寂一片,只剩下王滟兵那字字诛心的话语在回荡。
“总而言之,”
王滟兵的声音猛地提高,不再是冰冷的质问,而是如同惊雷般在所有人的头顶炸响!
“咱们的战斗,太‘温柔’了!”
“温柔”两个字,被他咬得极重,充满了讥讽与怒火!
“我们时刻牢记着自己是军人,要遵守纪律,要讲究人道!但我们忘了,在面对那些毫无人性、视生命如草芥的凶徒时,我们首先要成为比他们更凶、更狠、更不讲道理的野兽!”
“我们的战斗里,缺少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!缺少一种不把所有威胁彻底碾碎、撕成碎片,就绝不罢休的决心!”
这番话,不再是耳光。
这是一柄柄烧红的铁锤,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狼牙精英那高傲的自尊心上。
整个会议室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落针可闻。
那些平日里雄踞一方、睥睨众生的兵王们,此刻,一个接一个地,缓缓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。
羞愧的火焰,在他们的胸膛里灼烧。
他们知道,王滟兵说的每一个字,都戳穿了他们最不愿承认的软肋。他们习惯了演习中的“点到为止”,习惯了有规则的对抗,却在真正血腥的实战中,暴露出了那层致命的、可笑的“温柔”。
范天雷和灰狼对视了一眼。
彼此的眼中,都倒映着对方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深深震撼,以及随之而来的,强烈的认同感。
就像两块坚冰,被王滟兵这番话语投下的烈火,瞬间融化,然后沸腾!
他们下定了决心。
一个无比清晰,无比坚定的决心。
狼牙现有的训练模式,从思想到体系,都必须进行一场彻彻底底的,刮骨疗毒式的改革!
而这场改革的核心,毫无疑问,就是眼前这个带给他们无尽震撼,仿佛从未来战场走来的年轻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