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龙宫偏殿内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万年玄冰。
东海龙王敖广那庞大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,轰然压向赵天子!金色的龙瞳收缩成冰冷的竖线,死死锁定了眼前这个胆大包天、语出惊人的凡人小子。袖口那抹不慎露出的藕荷色,此刻仿佛成了最刺眼的罪证。
六太子敖钦吓得脸色发白,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生怕父王盛怒之下,直接将这口无遮拦的家伙碾成齑粉。
然而,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仙神肝胆俱裂的龙威,赵天子虽然感觉像是背负了一座巨山,心跳如擂鼓,但体内《玄武镇海诀》自行运转,竟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压力。他脸上那看似谄媚实则极度专注认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眼神清澈(至少努力显得清澈),甚至还带着一丝“我懂你”的理解和同情。
他没有退缩,反而迎着龙王那恐怖的目光,语气变得更加诚恳,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(如同在澡堂子里安抚一位脾气暴躁的熟客):
“前辈息怒!晚辈绝无半分不敬或窥探之意!实不相瞒,晚辈出身…嗯,比较特殊,自幼便于市井之中,见过世间百态,众生百相。深知许多独特的喜好与品味,并非缺陷,反而是天赋异禀、灵魂有趣的证明!只是世间俗眼太多,难觅知音,久而久之,便成了心结,郁结于心,反伤其身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仔细观察着敖广的反应,见那恐怖的龙威似乎没有继续增强,心中稍定,继续加大输出:
“晚辈师门…呃,家传的技艺,核心便是‘接纳’与‘疏导’。接纳己身,方能心神合一;疏导郁结,方可通达舒畅。前辈统御四海,日理万机,威震寰宇,更需要一个通畅豁达的心境,方能更好地执掌水元,福泽苍生啊!”他巧妙地把个人爱好和龙王职责联系在了一起,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,情真意切。
敖广龙王死死盯着赵天子,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丝毫的虚伪或嘲讽。但他只看到了一种奇怪的“专业认真”和一种近乎坦然的“理解”。这小子…好像真的不是在讽刺,而是在阐述一种…观点?
那压在赵天子身上的恐怖龙威,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。敖广眼中的凌厉之色渐渐被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所取代,有震惊,有犹疑,还有一丝…被说中心事的窘迫和松动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敖钦都觉得窒息。
终于,敖广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低沉,却少了几分威严,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沙哑:“你…究竟知道些什么?又是从何得知?”他没有否认!这几乎就是默认了!
赵天子心中狂喜,知道赌对了!他脸上却露出更加真诚(且保密)的表情:“晚辈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凭借一点粗浅的观气之术和家传的心理学…呃,相心之术,察觉到前辈似有灵韵不畅,心结萦绕。至于具体为何,前辈若不直言,晚辈岂敢妄加揣测?晚辈只负责疏导,不问缘由,这是职业道德!”
他这番“打死我也不说,但我什么都懂”的言论,反而更增加了可信度。
敖广再次沉默,目光闪烁。他统治东海无数岁月,什么阴谋诡计、阿谀奉承没见过?但像赵天子这样,直接把最隐秘的事情摊开来说,却又表示完全理解和接纳的,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。这种感觉…很奇怪,让他有些不知所措,却又隐隐有一丝期待。那些华美的、柔软的、与他龙王者身份格格不入的衣饰,确实是他内心深处无法舍弃的爱好,也是他最大的压力和负担。
“你…”敖广的声音低沉,“当真有办法…疏导?”
“专业对口,义不容辞!”赵天子立刻打蛇随棍上,拍了拍胸口(差点被自己拍岔气),“晚辈独门的【碧波涤尘劲】,最擅长安抚心神,梳理郁结灵力,调和阴阳。前辈只需放松心神,体验片刻便知。若觉得无效,晚辈立刻扭头就走,绝无怨言!”
敖广看着赵天子那自信满满的样子,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脸懵逼的儿子,最终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缓缓点了点头:“好。本王便信瑶池姐姐一次,也信你一次。你若真能…让本王舒畅些,本王必有重谢。若是欺瞒…”
后面的话没说,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。
“陛下放心!包您满意!”赵天子大喜,立刻进入工作状态,“请陛下寻一安静舒适之处,放松躺下…呃,或者坐下也行。”
敖广一挥手,屏退了左右包括敖钦在内的所有侍卫仆从。他引着赵天子来到偏殿内室一处由巨大温暖贝壳打造的软榻旁,略显僵硬地坐下。
赵天子深吸一口气,运转起《沧溟观想法》,神识变得无比敏锐。他双手虚按在敖广后背(隔空,不敢真碰),体内灵力转化为柔和如水的【碧波涤尘劲】,缓缓透出。
这股力量极其轻柔,带着瑶池水精的清凉气息和赵天子特有的、源于千百次搓澡练习的精准控制力,如同最细腻的暖流,渗入敖广的龙袍,融入他因为长期紧绷而有些僵硬的龙躯经脉之中。
没有攻击,没有探查,只有纯粹的、安抚性的疏导和滋润。
敖广的身体最初极其僵硬,龙威下意识地抵抗着外来力量。但【碧波涤尘劲】实在太柔和了,如同春风化雨,无声无息地抚平着他灵力和情绪中的毛躁与郁结。
渐渐地,敖广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股柔和的力量所过之处,因心事和压抑而产生的滞涩感正在慢慢化开,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和舒畅感蔓延开来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多年来,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如此放松过。
赵天子全神贯注,额头微微见汗。给龙王“疏导”可比搓一百个壮汉还累,对精神力和控制力的要求极高。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劲力,避开所有关键要害,只在浅层经络和情绪节点上游走安抚,同时嘴里还不停歇,用极富感染力的声音低声引导:
“对,放松…前辈您这肩颈,积压了多少劳碌啊…”
“灵台清明,万虑皆空…感受这份宁静…”
“独特的爱好是天赋,不是负担…接纳它,享受它…”
(内心OS:妈呀,这老龙的肌肉真硬!不愧是龙王!)
敖广闭着眼睛,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、却无比受用的哼声。他感觉自已像是泡在了温度最适宜的温泉里,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,连日来的烦躁和忧郁被一点点抚平。
在一旁偷偷观瞧的六太子敖钦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他从未见过威严的父王露出如此…放松甚至可以说是享受的表情!这个叫赵天子的家伙,到底用了什么邪术?!
一刻钟后,赵天子缓缓收功,长吁一口气,差点虚脱。
敖广也缓缓睁开眼睛,长长地、舒畅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。他感觉神清气爽,仿佛年轻了几千岁,连眼神都变得柔和了许多。
他转过头,看向脸色有些发白、却依旧努力保持职业微笑的赵天子,沉默了半晌,忽然开口道:
“你…很好。”
语气中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,有惊讶,有赞赏,还有一丝…感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