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哎,你看,这不是巧了嘛。”秦淮茹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,将手里的黑色扣子递了过去,“我家棒梗刚才在院里玩,捡到了你掉的扣子,我寻思着你刚搬来,衣服什么的肯定顾不上,就特意给你送过来。”
她的目光,看似不经意地越过陈宇的肩膀,瞟向了屋里那口正冒着热气的锅。
只一眼,她眼中的羡慕就浓得快要溢出来。
但那情绪只停留了一瞬,便被她完美地掩盖了下去。
她立刻换上了一副长嫂如母般的关切姿态,声音放得又轻又柔。
“陈同志,你看你一个大男人,刚搬来,人生地不熟的,生活上肯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。”
“以后啊,有什么要洗洗涮涮、缝缝补补的活,你别不好意思,尽管跟姐说,姐手脚麻利,保准给你弄得妥妥帖帖的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贴心又温暖,任谁听了,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真心实意在关心邻家弟弟的热心肠好大姐。
可陈宇是谁?
他一眼就看穿了这番话术之下,隐藏着的真实目的。
不过是想借着这点小恩小惠,拉近关系,为日后图谋更大的好处铺路罢了。
他不动声色地从秦淮茹手中接过了那颗扣子。
那扣子样式老旧,边缘都磨得有些光滑了,根本不是他任何一件衣服上的东西。
他却微笑着道了声谢。
“那多谢秦姐了。”
然后,他当着秦淮茹的面,手伸进兜里,掏出了一把在这个时代堪称奢侈品的大白兔奶糖。
浓郁的奶香味,瞬间吸引了三个孩子全部的注意力。
他弯下腰,将奶糖分给了棒梗、小当和小槐花,一人两颗。
“谢谢棒梗了,帮我找到了扣子。拿着糖,跟妹妹们去玩吧。”
三个孩子拿到糖,眼睛瞬间就亮了,所有的注意力都从红烧肉转移到了手心里这珍贵的甜食上,欢天喜地地剥开糖纸,塞进嘴里,高高兴兴地跑开了。
从头到尾,陈宇的身体都没有丝毫要侧身让他们进屋的意思。
更没有半句客套,说要请他们尝尝肉。
他就那样客气而又疏离地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,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:感谢收到了,你们可以走了。
“秦姐,多谢你了。我这儿没什么事,就不耽误你了。”
这逐客令,下得如此委婉,却又如此坚定。
秦淮茹脸上的笑容,再一次僵住了。
所有的铺垫,所有的示好,都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软绵绵的,不着力,却让她心里堵得难受。
她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:“那行,你……你忙。”
说完,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不甘,转身离去。
陈宇关上门,将那颗被秦淮茹当作“敲门砖”的扣子随手扔在了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转头,环视着自己的这间屋子。
陈设简单,甚至有些空荡荡。
但窗明几净,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,充满了属于他自己的气息。
这是一种干净的、独立的、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温馨。
他的内心,在这一刻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他需要的,绝不是秦淮-茹那种用三句好话、一颗假扣子就想来换一锅红烧肉的虚情假意。
那种所谓的“温暖”,背后包裹的全是算计和索取,只会将他的生活拖入一滩烂泥。
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家。
一个能与他同心同德,携手共建未来的女主人。
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,感受到真正归属感和人间烟火气的,完全属于自己的家。
这个念头,在红烧肉浓郁的香气中,在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里,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