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老实家这是要祖坟冒青烟了!”
震惊、羡慕、嫉妒、难以置信……种种复杂的情绪,写在每一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。
那些光着屁股、流着鼻涕的半大孩子们,则爆发出了最原始的兴奋和喜悦。他们跟在卡车后面,又叫又跳,追逐着卷起的烟尘,那股热闹劲儿,比过大年还要喧嚣三分。
陈宇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,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自家那熟悉又破旧的院门。
车窗外,是乡亲们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他将卡车稳稳地停在自家院门口,那巨大的车身,几乎堵住了半条路,像一尊不可撼动的神祇。
他拉开车门,从一米多高的驾驶室里,身姿矫健地一跃而下。
“哗——”
人群中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。
此刻的陈宇,身上穿着崭新的蓝色工人卡其布套装,脚上一双锃亮的黑皮鞋,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他整个人英姿勃发,身上那股子从大城市、大工厂里带出来的自信气质,与这个贫瘠的村庄,显得格格不入。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猛地推开。
他的父母,陈老实和李秀兰,还有弟弟陈小树、妹妹陈小草,早已闻讯冲了出来。
当他们看到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,全都愣在了原地。
李秀兰的眼眶瞬间就红了,她捂着嘴,生怕自己哭出声来。
陈老实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陈宇没有立刻冲向家人,而是转过身,面对着将他家围得水泄不通的所有乡亲们。
他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清晰而洪亮的声音,大声宣布:
“各位叔伯婶子,乡亲们!我,陈宇,已经正式入职京城轧钢厂,成为了一名正式工人!”
人群静默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。
陈宇顿了顿,抛出了一个更重的炸弹。
“从今往后,我们家,吃上国家供应的商品粮了!”
这句话,每一个字,都像一声惊雷,在所有村民的耳边轰然炸响。
商品粮!
在这个时代,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,不言而喻。
那是身份的象征,是摆脱土地束缚的终极梦想,是铁饭碗的代名词!
陈宇转过身,快步走到早已泪流满面的父母面前,郑重地喊道:
“爹,娘,以后咱们家,再也不用为吃饭发愁了!”
这句话,彻底击溃了陈老实夫妇最后的情感防线。
两个朴实了一辈子的庄稼汉,再也控制不住,激动得说不出话,只是一个劲地用那粗糙的手背,抹着不断涌出的眼泪。
而弟弟陈小树和妹妹陈小草,则满眼崇拜地看着自己的哥哥。
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中,此刻的哥哥,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照顾的体弱青年,而是一个无所不能、顶天立地的英雄。
这一天,陈宇一家在村里的地位,瞬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而羡慕的目光看着陈老实一家。
他们知道,陈家,真的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。
那个曾经被断言活不长久、体弱多病的陈宇,如今,已经化身为龙,成了整个村子,乃至整个公社里,最耀眼、最让人不敢直视的一颗新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