料峭的春寒尚未完全褪去，混杂着铁锈与机油气息的冷风，依旧在轧钢厂广阔的厂区内盘旋。
短暂的春节假期，像是一场喧闹后戛然而止的梦。
随着第一声汽笛长鸣，沉寂了数日的庞大钢铁巨兽再次苏醒，数千名工人哈着白气，从四面八方涌入各自的车间，机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，汇成一片沉闷的交响。
就在这时，悬挂在厂区各个角落的大喇叭，在几声刺耳的电流嘶啦声后，突然响起了一个庄重而清晰的声音。
“全体同志请注意，下面广播一则人事任命通知。”
嘈杂的车间瞬间安静了些许，无数正在操作机器、搬运物料的工人，都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。
“经厂委会研究决定，任命后勤科陈宇同志为我厂食堂主任，全面负责食堂管理工作，即日生效……”
通知很短。
但“陈宇”这两个字，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。
整个轧钢厂，数千名工人，彻底炸了。
车间里，一个刚刚抡起大锤的壮汉，动作僵在半空，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流水线上，几个女工停止了手里的活计，交头接耳，眼神里全是震惊。
“陈宇？就是上次搞来粮食那个陈宇？”
“我的天，他不是个采购员吗？怎么一下就成食堂主任了？”
“食堂主任！那可是管着咱们所有人饭碗的肥缺啊！实权大着呢！”
议论声像是燎原的野火，瞬间席卷了工厂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粮食危机”那件事，让所有人都记住了陈宇这个名字。但那更多的是一种感激和好奇。
可现在，这份感觉变了。
从一个籍籍无名、刚进厂不久的采购员，一步登天，直接坐上食堂主任的宝座。
这已经不是提拔了。
这是坐着火箭往上蹿！
无数道羡慕、嫉妒、猜疑的目光，在空气中交织。
当天上午，轧钢厂食堂。
后厨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油腻气味，几个帮工懒散地靠在墙角闲聊，大厨们则慢悠悠地择着菜，动作里透着一股常年养成的懈怠。
陈宇就在这时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穿崭新的干部服，依旧是一身干净利落的工装，但那挺拔的身姿和锐利的眼神，让他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没有一句废话，只是扫视了一圈。
“所有人，放下手里的活，到前厅集合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。
几个老油条交换了一下眼色，嘴角撇了撇，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跟着人群往前厅走去。
食堂大厅里，从掌勺的大厨，到洗碗的帮工，几十号人稀稀拉拉地站着，一个不落。
一张张面孔，神态各异。
有的是纯粹的好奇，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。
有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，一个毛头小子，懂什么叫后厨？
更多的，则是一种事不关己的不以为然。他们在这里待了多少年，主任都换了好几茬了，谁来了还不是老样子？
陈宇站在所有人面前，目光平静地从每一张脸上滑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