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：吾妹安然
病房的门在凌昊身后无声地合上，隔绝了外面走廊的血腥与死寂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。
空气中漂浮着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和药液冰冷的气息，但这些都无法掩盖病床上传来的那股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衰败感。
凌昊的目光，如同被钉住一般，牢牢锁在那个深陷在洁白被褥中的小小身影上。
凌萱。
记忆碎片中那个会跟在他身后，怯生生又充满依赖地喊着“哥哥”的小女孩，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。
她瘦得脱了形，脸颊凹陷，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，甚至可以看见皮下青色的细小血管。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，无力地覆盖在眼睑上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她的手臂纤细得不堪一握，上面插着好几根输液管，冰冷的液体正一点点注入她的体内，与其说是维持生命，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缓慢的折磨。
一种名为“心痛”的陌生情绪，如同最锋利的冰锥，狠狠刺入凌昊万载不变的心湖。
他是太古真龙，俯瞰过星辰生灭，见证过文明轮回，自认早已心如铁石，波澜不惊。
可这一刻，看着这具与自己如今这身体血脉相连、且因自己当年一丝恩泽而遭此大难的妹妹，那冰封的情感深处，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滔天的怒火在那缝隙之下奔腾咆哮，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，将这座医院、这座城市乃至所有关联者都焚成灰烬！
但他死死压住了。
龙威一旦失控爆发，第一个承受不住的就是眼前这具脆弱不堪的躯体。
他缓缓走到床边，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缓，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。他伸出手，指尖微微颤抖着，轻轻拂开凌萱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。
触手一片冰凉。
不仅如此，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正盘踞在她心脉附近，不断吞噬着她本就微弱的生机。这就是那所谓的“禁制”，将她当成“药引”来滋养的恶毒手段！
“萱萱……”
沙哑的，几乎不像他的声音，从喉间艰难地挤出。这两个字蕴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，有愧疚，有愤怒，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哥哥回来了。”
他低声说着，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。
“对不起，哥哥来晚了。”
“那些伤你的、害你的、欺你的，一个都跑不了。哥哥会让他们，百倍千倍地偿还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能撼动天地的坚定。
说完，凌昊不再犹豫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眼神变得无比专注。
治疗这具身体，化解那阴毒禁制，对他全盛时期而言不过一念之间。但此刻，他龙魂残损，肉身凡胎，必须万分小心。
他并指如剑，轻轻点在自己眉心。
一丝微不可察，却蕴含着至高生命本源气息的金色流光——本命龙元，被他艰难地从残魂中剥离出一缕。
剥离龙元带来的灵魂撕裂般的剧痛，让他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。
这缕龙元细若游丝，却重若山岳，璀璨夺目，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的最本源生机。
他引导着这缕珍贵的龙元，缓缓渡入凌萱的眉心。
金光没入，凌萱冰冷的身体轻轻一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