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湖底那场无声的交流后,凌昊的生活节奏并未改变,只是心中多了一份了然与审视。他依旧每日看书、指导凌萱修行、偶尔带她外出感受世间烟火,但神念对翠湖水下的关注,却多了几分深意。
凌萱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。那套古老的吐纳法门在她身上效果显著,她原本略显虚浮的气息变得沉静绵长,皮肤下隐隐透出一种润泽的光彩。最奇妙的是她周身自然散发的那层灵光,原本极其微弱,如今在月光皎洁的夜晚,竟变得清晰了几分,如同为她披上了一层薄薄的、流动的月纱。
这天夜里,恰逢满月,清辉洒满庭院,湖面银光潋滟。
凌萱做完晚课,并未立刻回房,而是被窗外明亮的月光吸引,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,望着湖面出神。她最近总觉得月圆之夜格外舒服,浑身暖洋洋的,仿佛有看不见的温暖水流在体内缓缓流动。
凌昊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,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古籍,目光却落在妹妹身上。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,空气中稀薄的太阴精华(月华)正受到凌萱体内玄阴灵体的自然吸引,如同受到磁石牵引的铁屑,缓缓向她汇聚,透过肌肤毛孔,融入她的经脉,滋养着她的肉身与灵魂。这个过程温和而自然,并非主动修炼,而是体质带来的本能。
同时,他也感知到,湖心深处,那片空间褶皱之后,几股冰冷而虚弱的意念,正“贪婪”地、却又小心翼翼地汲取着从凌萱身上弥漫开来的、经过她灵体自然净化后变得更加纯净柔和的那丝灵光气息。如同久旱的沙漠旅人,终于嗅到了远方绿洲的水汽。
它们确实遵守着“契约”,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,只是安静地“分享”着这月华下的恩赐。凌萱对此毫无所觉,只觉得今晚格外宁静安心,望着月亮,不知不觉竟靠着玻璃窗睡着了,呼吸均匀,嘴角带着恬淡的笑意。
凌昊没有打扰她。他放下书卷,走到窗边,静静守护。月光下,妹妹的睡颜安宁美好,那层淡淡的灵光让她看起来如同月宫坠入凡尘的精灵。湖底传来的那些残魂意念中,那股绝望的戾气,似乎也在这种纯净灵光的浸润下,变得平和了一丝。
这是一种奇妙的平衡。凌萱的无心之举,或许真能成为净化那些古老残魂的一剂良药。而这个过程,对凌萱自身而言,也是一种被动的淬炼,能让她的灵体与天地能量的感应更加敏锐。
风险固然存在,但只要掌控得当,或许真能如他之前所想,成为一场机遇。
就在这时,凌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。他的神念感知到,一股熟悉的、带着凤凰清冽气息的意念,正从遥远的高空,如同轻柔的羽毛般,试图极其礼貌地接触别墅外围的守护阵法。
是凰绝影。
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今夜翠湖区域的能量异常——那比往常浓郁和纯净了不少的太阴精华,以及其中夹杂的那一丝奇特的、安抚灵魂的灵光波动。
凌昊心念微动,将守护阵法打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,允许那股意念传入一道信息。
“凌先生,冒昧打扰。监测到贵地方才能量场有特殊波动,异常纯净温和,似有安魂定魄之效,不知……”凰绝影的意念传来,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她显然以为是凌昊施展了什么特殊手段。
凌昊的意念平淡回应:“无妨,舍妹体质特殊,月圆之夜自有感应,非我施为。”
高空巡天舟内,凰绝影微微一怔。是那个小女孩?她回想起资料中关于“玄阴灵体”的记载,心中恍然,同时又涌起更大的好奇。什么样的灵体,能自然引动如此精纯的能量,甚至能散发出安抚残魂的灵光?
她压下好奇,意念转为郑重:“原来如此。此外,关于上次提及的‘幽冥船’……总部最新情报显示,古籍中有零星记载,提及‘幽冥’并非单一势力,可能指代某些因古约被束缚于特定水域的‘遗族’,其状态特殊,亦正亦邪,需格外谨慎。”
她又分享了一些无关核心机密、但有助于拓宽认知的信息。
“多谢告知。”凌昊的回应依旧简短,“吾自有分寸。”
交流戛然而止。凰绝影的意念如同来时一样,悄然退去,不失礼数。她很清楚,与凌昊这类存在打交道,过度的好奇和干涉只会适得其反,保持距离、提供有价值的资讯,才是维系关系的正确方式。
凌昊看向窗外,月光下的湖泊静谧依旧。凰绝影带来的信息,与他从湖底残魂那里感知到的相互印证。“遗族”、“古约”、“束缚”,这些词汇勾勒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这时,睡梦中的凌萱无意识地咂了咂嘴,翻了个身,灵光随之轻轻荡漾。湖底那些冰冷的意念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、类似“舒适”的波动。
凌昊轻轻将妹妹抱起,送回了卧室床上。小丫头咕哝了一句模糊的梦话,蜷缩着继续安睡。
他站在床边,看着月光透过窗纱,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
也许,不久的将来,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一下这湖下的“邻居”,以及那份束缚它们的“古约”了。
不是为了好奇,而是为了萱萱的绝对安全。
毕竟,任何潜在的不可控因素,都必须被纳入掌控。
夜渐深,月已西斜。
湖底重归死寂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只有那如水的月华,依旧无声地照耀着湖泊、别墅,以及其中安睡的少女,见证着悄然交织的命运丝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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