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月圆之夜后,翠湖的夜晚似乎总是格外宁静,连夏日的虫鸣都仿佛收敛了几分。凌萱依旧每晚在窗边做完晚课,有时会看着湖水发一会儿呆,然后被凌昊催着去睡觉。她身上的灵光日益温润,自己却浑然不觉,只当是哥哥教的“体操”让她身体变好了。
凌昊的观察却愈发细致。他确认湖底那些残魂确实受限于某种强大的契约力量,无法离开特定水域,对凌萱灵光的汲取也仅限于被动接受弥漫开的部分,如同植物接受阳光雨露,并无主动掠夺之举。这让他稍稍安心,但并未放松警惕。未知的“古约”和“遗族”身份,依然是潜在的风险。
这日午后,凌昊带着凌萱去市中心新开的海洋馆。巨大的玻璃隧道内,色彩斑斓的鱼群悠然穿梭,鲨鱼的身影在幽蓝的水中划过威严的弧线。凌萱看得目不转睛,小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,发出阵阵惊叹。
凌昊的目光却越过游鱼,落在那些深邃的水体模拟环境上。水,至柔至刚,能载舟亦能覆舟,能滋养万物,也能隐藏最深的秘密。这让他不禁联想到翠湖之下那片被空间褶皱遮蔽的区域。
“哥,那只水母像不像会发光的大蘑菇?”凌萱扯了扯他的袖子,指着不远处一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月亮水母展缸。
凌昊收回思绪,看向那只缓缓舒张、通体透明的水母,点了点头:“像。它的光很柔和。”
“要是湖里晚上也有会发光的水母就好了,”凌萱异想天开地说,“那样湖面一定很漂亮。”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凌昊心中微微一动。发光?幽蓝的光芒?这似乎与那“幽冥方舟”可能存在的形态,有某种隐约的关联。
从海洋馆回来,凌萱兴致勃勃地画了好多海洋生物,尤其对那只月亮水母念念不忘。凌昊则开始有意识地查阅一些关于古代水文、地方志怪以及契约类法术的典籍——当然,是通过神念快速扫描图书馆和网络上的相关信息。大部分内容都是无用的传说和臆测,但偶尔也能找到一鳞半爪,提及某些古老家族或势力曾与“水族”订立过永不互犯的盟约。
线索支离破碎,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图。
凌昊知道,被动的等待不是他的风格。他需要更主动地去了解湖下的秘密,尤其是那份“古约”的具体内容。知己知彼,方能确保万全。
几天后的一个夜晚,月隐星稀,湖面漆黑如墨,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天际映出一片朦胧的光晕。
凌昊再次来到湖边,这次,他手中多了一物——一块鹅卵石大小、通体浑圆、散发着极其微弱柔和白光的石头。这是他这几日闲暇时,引导月华和一丝最纯粹的天地灵气,注入一块普通卵石中炼制的小玩意儿,没什么大用,就是能持续散发一种安宁静谧的气息,对滋养魂体有微末好处。
他将其称为“蕴魂石”。
他走到湖边,没有像上次那样释放神念交流,而是如同随意散步般,手腕轻轻一抖,将那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蕴魂石,无声无息地投入了湖心那片最深、最黑暗的水域。
石头沉入水中,微弱的光芒在黑暗的水下如同一点星火,缓缓下沉,最终消失在那片空间褶皱的方向。
凌昊做完这一切,转身便走,没有丝毫停留。
这不是馈赠,而是投石问路,是一个精心准备的“钓饵”。
这蕴魂石的气息温和无害,甚至对残魂有益,足以引起它们的注意。但其上附着了凌昊一丝极其隐晦的神念印记,只要被接触、被研究,就能为他反馈回关于接触者能量属性、意念波动甚至可能关于“古约”碎片信息的机会。
他在试探,试探那些残魂的智慧,试探它们对“外来物”的反应,更重要的是,试探那“古约”对这类行为的限制程度。
回到别墅,凌萱已经睡熟。凌昊像往常一样,检查了守护阵法,然后静坐调息,大部分心神却与那沉入湖底的蕴魂石保持着微妙的联系。
一夜无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