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卷着沙尘，吹过破败的土墙根。
阿笙把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，单薄的衣衫挡不住彻骨的冷意，肚子饿得一阵阵抽痛。旁边扔过来的半块干硬窝头砸在他背上，伴随着孩子们的哄笑和骂声：“瘟神！吃啊！赏你的！”
他是凡人界最底层的小乞儿，无父无母，像野草一样在泥泞和欺凌里挣扎着长大。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，饿极了连树皮都啃过。唯一的不同，或许是他偶尔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，梦里有时有缥缈的仙音，但醒来后，依旧是冰冷的现实。
直到这几天，整个小镇都沸腾了——仙门大开，广收门徒！有仙长驾临凡俗，要为适龄的孩童测试灵根，一旦选中，便是鱼跃龙门，一步登天！
希望，像黑夜里骤然划过的微弱流星，照亮了阿笙枯寂的心。仙门……是不是去了那里，就再也不会挨饿受冻，不会再被人随意打骂？
测试那天，镇中心的广场人山人海，热闹得像过年。穿着新衣的孩子们被父母紧张地牵着手，一个个走上临时搭起的高台，将手按在那块晶莹剔透的测灵石上。
阿笙挤在人群最外围，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渴望和怯懦。他试图靠近，却被维护秩序的大人毫不客气地推搡出来：“滚远点！小叫花子，这也是你能凑热闹的地方？别冲撞了仙长！”
他一次次被推开，最终只能远远地、眼巴巴地望着。高台上不时爆发出惊呼或欢呼，那是测出灵根的孩子引发的异象。光华流转，映照着那些孩子兴奋骄傲的脸庞，也映照着台下父母欣慰的笑容。
阳光那么灿烂，却好像独独照不到他所在的这个阴暗角落。
希望的火苗，在一次次驱赶和嘲讽中，渐渐熄灭。果然……他这种人是没有仙缘的。他慢慢低下头，准备缩回那个无人注意的墙角。
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喧哗，还带着无比的激动和敬畏。阿笙下意识地抬头，只见高台上那位始终闭目端坐、气质超凡的白衣“仙长”，不知何时竟站了起来。
所有孩子都已测试完毕。
那位“仙长”的目光，悠远而淡漠，缓缓扫过台下，最终，竟定格在了他身上。
阿笙浑身一僵，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。他下意识地想后退，把自己藏起来。
然而，那位白衣“仙长”却动了。他步履轻盈，宛如踏云而行，周围的人群敬畏地自动分开一条道路。他就这样，一步步，走到了蜷缩在人群最边缘、浑身脏污的阿笙面前。
周遭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目光都聚集于此，充满了惊讶、疑惑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。
白衣人微微俯身，宽大的袖袍垂落，露出一只骨节分明、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。他的声音清冷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让人无法抗拒的温和：
“他们不要你，”他说，“我要。”
阿笙彻底呆住了。巨大的、不真实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委屈和绝望。他眼睛瞪得大大的，泪水模糊了视线，甚至看不清近在咫尺的“仙长”面容，只看到一团朦胧而神圣的白光。
是梦吗？一定是梦吧？不然仙人怎么会看到他？怎么会独独向他伸出手？
他颤抖着，用尽全身力气，伸出自己冻得通红、满是污垢的小手，死死抓住了那根递到眼前的救命稻草，抓住了那片洁白的衣角！
抓住了……
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，瞬间从相触的地方蔓延开来，冻得他小小的心猛地一哆嗦。
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，倒像是一块深埋地底的寒玉。
阿笙一颤，下意识地想缩手，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固定住了。
他终于能看清些许——眼前的“仙长”面容极其俊美，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柔邪气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深不见底，看着他的眼神，没有怜悯，没有慈悲，只有一种……仿佛打量稀世珍宝般的幽光。
白衣人将他从地上拉起来，拉近自己。那股幽冷的、带着淡淡诡异香气的寒意更加浓郁地将阿笙包裹。
“好孩子，”他低下头，声音轻柔得如同鬼魅低语，气息吹在阿笙耳畔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，“你可知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欣赏着孩子眼中骤然涌现的恐惧和茫然，唇角勾起一抹诡异而满足的弧度。
“天生仙骨……”
“本就是修炼路上最珍贵的……鼎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