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冰冷的手并未在阿笙的肩头停留多久,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货物的成色。
白衣人——那邪异的魔修——唇角那抹诡异的笑意还未消散,正欲带着这意外收获的“鼎炉”离去。
骤然间,天地一肃。
呼啸的寒风、人群细微的骚动、甚至远处镇民的呼吸声,在这一刻全然消失。不是寂静,而是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降临,将这一方空间从原有的世界里轻轻“摘”了出去,万物凝滞,唯余法则无声流转。
魔修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。他周身那阴冷的气息剧烈波动,试图挣扎,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,仿佛被无形琥珀封住的虫豸。
一道光,并非刺目,却温润浩大,自九天垂落,精准地笼罩住泥泞中瑟瑟发抖的阿笙,以及他身边那僵立的魔修。
光柱中,尘埃定格,时光仿佛也慢了流速。
阿笙茫然抬头,泪眼模糊中,只见一道身影自光柱顶端缓步而下。来人亦着白衣,样式却古朴大气,不染纤尘,周身无丝毫凌厉气势,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、仿佛他便是这天地规则本身一部分的威严。面容模糊在光影里,看不真切,唯有一双眼睛,沉静如古井深潭,却又蕴含着包容万物的温和与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。
他的目光掠过动弹不得、眼中充满惊惧的魔修,并未停留,最终落在了吓傻了的阿笙身上。
“以凡童仙骨为鼎炉,”后来者的声音平和,却带着裁决般的重量,每一个字都敲在凝固的空气里,震得那魔修周身气息愈发溃散,“蚀道基,损天和,当诛。”
“诛”字落下,并无雷霆手段,也无光华爆闪。那先前还邪气凛然的魔修,身形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,从头到脚,无声无息地化作缕缕黑烟,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,便彻底湮灭在光柱之中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禁锢阿笙的那股阴冷力量瞬间消失。
他腿一软,跌坐在地,大脑一片空白,只能仰头看着光柱中那位真正的仙人。
仙人解决那魔修,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。他缓步走到阿笙面前,俯身,伸出了手。
这只手,温暖、干燥,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气息,与方才那彻骨的冰冷截然不同。
“莫怕。”仙人的声音温和了许多,“那并非仙途正道,乃窃天机、损众生之魔类。”
阿笙看着这只手,又看看仙人平静温和的眼睛,巨大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交织着,让他迟迟不敢动作。方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,太骇人,他完全无法理解。
仙人并不催促,只是耐心地等待着,他的手稳如磐石,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温度和一种蓬勃的生机。
终于,阿笙颤抖着,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脏污冰凉的小手,放入了那只温暖的大手中。
触碰的瞬间,一股暖流从相握处涌入他冻僵的身体,驱散了所有寒意,连身上的淤伤和擦伤都似乎不那么疼了。
仙人微微颔首,将他轻轻拉起。
“天生仙骨,蒙尘凡世,非你之过。”仙人看着他,目光似能穿透一切,“仙途漫漫,非是坦途,亦有魑魅魍魉。你,可愿随我离去?”
阿笙紧紧抓着那只温暖的手,仿佛抓着世间唯一的依靠。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凝滞的、充满惊愕表情的凡俗人群,还有这个带给他无数苦难的小镇。
这里,从未有过他的容身之地。
他转回头,用力地、重重地点了下头,脏兮兮的小脸上,泪水再次涌出,却不再是绝望,而是某种模糊的、不敢置信的期盼。
仙人不再多言,广袖轻拂。
周遭凝滞的景象开始如水波般晃动、褪色。阿笙只觉得身子一轻,仿佛被一团温暖的云朵托起,脚下的泥泞小镇飞速远去,化作模糊的斑点,最终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下。
唯有掌心传来的温度,真实而坚定。
云海之上,天光浩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