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怀道走出宫门时,日头正斜,影子被拉得老长。他低头看了眼脚边那道黑影,又抬头望了望天,喃喃道:“我就是想偷个懒啊。”话音刚落,迎面撞上自家马车,车夫连忙扶住他胳膊,却被他摆手推开,“我自己走回去。”
回府路上,他一路慢悠悠晃着,月白锦袍沾了点尘土,腰间玉佩叮当响。刚踏进门槛,就听见张伯在中庭吆喝:“红绸挂高些!酒瓮搬西厢!今日老爷要宴客!”
秦怀道脚步一顿,皱眉:“谁说我要宴客?”
张伯转头见是他,笑呵呵道:“您是不打算宴,可程将军和魏大人已派人递话,一个拎着两坛梨花白,一个带了盒松烟墨,说是今晚非来不可。咱们府里上下都准备好了,您总不能让人家扑空吧?”
秦怀道叹了口气,抬脚往书房走,嘴里嘀咕:“我就算想躲清静,这天下也没人信我是真想躲。”
到了书房,他甩掉官靴,往竹椅上一瘫,折扇垫在后颈,闭眼假寐。可没过片刻,小厮又来报:“程将军到了,在前厅嚷着要烤肉吃!”
“来了就来了,嚷什么?”秦怀道翻了个身,却还是起身整理了下衣襟,顺手把袖口油渍擦了擦,“罢了……酒别太烈,肉要多烤几串。”
前厅里,程咬金正坐在主位上啃鸡腿,见秦怀道进来,立刻扔下骨头起身,一把搂住他肩膀:“秦兄弟!今日你可是把那姓侯的狗贼掀下马了!痛快!老子听说他在殿上喊冤,恨不得冲进去补一脚!”
秦怀道苦笑:“我也只是想活命而已。”
“哎!”程咬金一拍桌子,“你这人实在,不居功,不像某些人,打了胜仗就吹牛。你说是不是?魏大人?”
话音未落,门外青衫微动,魏征缓步而入,手中捧着一方木盒,神色如常。
“魏大人!”程咬金跳起来,“您也来了?我还以为您只肯写奏折不肯喝酒呢!”
魏征不理他,只将木盒放在案上,打开,取出一块墨锭,正面刻着“守正”二字,背面还有细纹云龙。
“此墨名‘守正’,赠君以记今日之节。”他说完,目光落在秦怀道脸上,竟破天荒地微微颔首。
秦怀道愣住,心想我只是半夜被人追着砍,哪来的“节”?
但他没敢说出口,只接过墨盒,低声谢过:“多谢魏大人厚意。”
程咬金在一旁看得直摇头:“啧,你们两个,一个送墨,一个谢礼,搞得跟庙里拜神似的。来来来,坐下吃肉!这才叫庆功!”
三人落座,案上摆满烤羊腿、酱牛肉、腌黄瓜,还有一壶温好的酒。秦怀道拿起酒杯,忽然一笑:“这一杯,敬咱们还能坐在这儿吃烤肉。”
程咬金一怔,随即大笑:“对!老子打仗回来,最想吃的也就是一腿羊肉!别的都是虚的!”
两人碰杯,一饮而尽。
魏征看着他们,沉默片刻,也举起杯,轻啜一口,道:“秦公子此次立下大功,实乃大唐之幸。”
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,秦怀道怕是要翻白眼。可此刻听魏征说来,语气虽庄重,眼神却不似往日那般锋利,反倒透着一丝温和。
他望着对方,忽然觉得这句夸奖竟不那么刺耳,反而像炭火边递来的一碗热汤,暖得恰到好处。
“魏大人,”他放下酒杯,认真道,“其实我真没想立什么功。我只是……不想死得太难看。”
魏征点头:“知生死者,方能任大事。你能自保,已是不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