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咬金插嘴:“什么叫‘自保’?你那是反手就把侯君集给办了!连我都没想到,你装病装得好好的,居然还能查出兵部私调兵器的事!”
“我不是查出来的,”秦怀道摇头,“是他们自己漏了马脚。一把刀,一张纸,三十两官银——这些人做事,总以为别人看不见。”
“可偏偏你就看见了。”魏征淡淡道,“而且不动声色,等证据齐全才出手。这份沉得住气的功夫,比那些莽撞冲锋的将领强多了。”
秦怀道苦笑:“我要是有选择,宁愿一辈子都不要碰这些事。”
“可你现在没得选。”程咬金拍着他肩膀,“从今往后,谁要是敢动你,就得先问问老子答不答应!有事尽管找我,赴汤蹈火,眉头都不带皱一下!”
秦怀道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上次说这话,是因为我把你的管家治服帖了,你感激我教了你‘考评法’。”
“那不一样!”程咬金瞪眼,“这次是性命交关!你差点被人砍死在家里!这仇,我替你记着!”
魏征在一旁听着,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。
酒过三巡,菜上五味,三人渐渐放松下来。程咬金说起当年随李世民打洛阳时偷吃百姓腊肉被罚站的事,逗得秦怀道直笑;魏征难得讲了个同僚写错奏章把“陛下英明”写成“陛下鹰鸣”的笑话,连自己都忍不住抿了口酒压笑意。
夜风穿堂,烛火摇曳,院外虫鸣窸窣。
秦怀道靠在椅背上,折扇依旧垫在颈后,手里捏着半块芝麻酥——早上皇帝赏的,他一直舍不得吃完。
“你们说,”他忽然开口,“我明明只想混日子,怎么现在人人都觉得我是忠臣良将?”
程咬金灌了口酒:“因为你运气好,做的事都被皇上往好处想。”
魏征则道:“因为你做的事,本就合乎道义。哪怕初衷是偷懒,结果却利国利民——这便是天意。”
“天意?”秦怀道嗤笑,“我要是真有天意庇佑,昨夜就不会被人踹门砍了。”
“但你活下来了。”魏征看着他,“还扳倒了侯君集。这不是偶然。”
秦怀道没再说话,只是低头咬了口芝麻酥,甜香在舌尖化开。
他知道,这些人不会理解他的疲惫。他们看到的是胜利,是正义得彰,是奸佞伏诛。可他记得的,是半夜惊醒时胸口的剧痛,是刺客刀锋擦过肋骨的冰凉,是朝堂上那一圈圈将他推上神坛的目光。
宴会渐近尾声,程咬金打着酒嗝告辞,临走前又拍了拍秦怀道肩膀:“记住啊,有事叫我!别一个人扛!”
魏征起身整理衣袖,临行前只留下一句:“名声既是枷锁,也是护甲。善用之,不必惧。”
两人离去后,庭院重归安静。
秦怀道独自坐在石凳上,仰头看星。幕僚悄然走近,轻声问:“是否需整理明日文书?”
他摆摆手:“不用。今晚……就让我当一回真正的闲人。”
话音落下,嘴角微扬,眼中却掠过一丝无奈。
远处檐角,铜铃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