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征退回原位,目光仍停在他身上片刻,方才敛神肃立。
程咬金冲他眨了眨眼,做了个“喝酒”的口型。
李世民则凝视良久,终是缓缓落座,眼中欣慰难掩。
就在此时,一名小吏匆匆自殿外趋入,手持急报,直呈御前。
李世民展开略览,眉头微动,随即朗声道:“陇右道快报,新设特科考点已布八州,首场试策应者逾三千,皆携武德旧诏副本入场,称‘不敢忘秦公所启之路’。”
殿内一时寂静。
数息之后,礼部侍郎率先躬身:“此诚教化之盛景也。”
兵部一位参军亦低声道:“民间传语,谓‘破枷公子’之名已入童蒙课本。”
秦怀道听得头皮一麻。
他下意识去摸扇子,却发现方才抵额太久,扇骨已被汗水浸湿。他皱眉甩了甩,欲擦又止,最后干脆将扇子反夹在腋下,动作潦草得像个逃学的书生。
李世民看着他,忽问:“卿以为,新政最要紧处,在哪一环?”
秦怀道一怔。
他知道这是考校,也是试探。答得好,是深谋远虑;答得不好,便是徒有虚名。
但他不想深谋远虑。
“回陛下,”他挠了挠鬓角,语气随意,“最要紧的,是让办事的人少写两张重复的文书。”
满殿愕然。
片刻后,李世民突然大笑:“好一个‘少写两张文书’!天下纷繁,症结往往就在这些琐碎里。卿看似戏言,实切要害。”
魏征竟也微微颔首:“简政便民,正是治本之道。”
秦怀道心里叫苦:我只是嫌抄文件太累!
他正欲再说什么,殿外又传来脚步声。
一名内侍捧着厚厚一叠纸册进来,双手呈上:“各地回文汇总,均标注‘依秦怀道令,即刻施行’,无一延误。”
李世民翻开一页,轻声道:“你看,他们不在乎你是谁的儿子,也不在乎你有没有装病。他们在乎的,是你写的那几行批注,能不能让他们活下去。”
秦怀道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袖口那道墨痕,忽然觉得它比任何时候都刺眼。
这时,程咬金凑过来,低声笑道:“怎么样,还想着躺平?”
秦怀道抬起眼皮,眼神疲惫:“我就是想混个日子啊。”
“可你现在,”程咬金拍拍他,“已经是别人活路里的日子了。”
秦怀道张了张嘴,未及回应。
御座之上,李世民合上册子,目光再次投来:“明日召见新录学子,卿可愿同往?”
秦怀道握紧折扇,指节泛白。
他刚想推辞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。
最终,他只听见自己说: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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