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荒岛还浸在墨色里，只有海浪撞着礁石的声音，像谁藏在暗处磨牙。凌凡蹲在赵刚尸体旁，指尖捏着半截折断的树枝，轻轻拨开周围的沙子——潮湿的沙地上，除了赵刚自己凌乱的脚印，还有串模糊的鞋印，鞋尖朝着丛林深处，边缘被露水晕得发虚，像是刚留下没多久。?
他的目光落在赵刚摊开的右手边：那枚被攥得发热的金矿石，棱角处还沾着血丝，底下压着一小片深灰色布料，纹理粗糙，不像他们任何人身上穿的材质。凌凡心里一沉，用树叶裹着布料小心收好，又摸了摸赵刚的颈动脉——早已冰凉僵硬，死亡时间至少超过两个小时。?
“醒醒。”凌凡走到临时营地，拍了拍王猛的肩膀。王猛睡得正沉，嘴角还挂着口水，被这么一拽猛地坐起来，拳头都举起来了：“谁他妈……凡哥？咋了？”看清是凌凡，他才松了劲，揉着眼睛嘟囔，“是不是该换班了？老子腿都蹲麻了。”?
“赵刚死了。”凌凡的声音压得低，却像块冰砸在王猛头上。他瞬间清醒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啥？！那憨货咋会死？被蛇咬了？”旁边孙铭和周晴也被吵醒，孙铭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：“凌总，话可不能乱说，有证据吗？”周晴则默默抓起放在身边的急救包，站起身：“先去看看。”?
四个人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往矿脉方向走，夜风吹得丛林里的树叶“哗哗”响，像有东西在跟着他们。王猛走在最后，时不时回头张望，嘴里还碎碎念：“别他妈搞这些有的没的，老子可不怕鬼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就看见前面地上盖着的树叶动了动，吓得他差点喊出来，结果是只乱窜的螃蟹。?
“在这儿。”凌凡停在那片裸露的矿脉旁，挪开挡在赵刚身上的树枝。周晴立刻蹲下身，手指轻轻拨开赵刚额前的头发——那里有个狰狞的伤口，边缘凹陷，还沾着沙砾。她用指尖碰了碰伤口周围的皮肤，眉头皱得更紧：“头部受到钝器重击，发力角度向下，不像是自己摔倒撞的，更像是有人从背后偷袭。”?
“钝器呢？”王猛急着问，四处张望，“石头？棍子？找着就能知道是谁干的！”孙铭却蹲在脚印旁，用手机拍下照片：“凌总，你说的另一组脚印在这儿，但是太模糊了，只能看出是运动鞋的纹路，我们每个人都穿的类似款式。”?
凌凡站起身，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，声音冷静得像淬了冰：“第一，脚印指向丛林，说明凶手得手后往那边跑了，但没跑远，不然露水会把痕迹冲得更淡；第二，伤口是钝器造成的，现场没找到凶器，要么被凶手带走了，要么藏在附近；第三，也是最关键的——赵刚手里还攥着金矿石，要是为了抢金子，凶手为什么不把矿石拿走？”?
他顿了顿，盯着孙铭的眼睛：“所以只有两种可能，要么凶手不想让赵刚活着说出什么，要么……他不想让赵刚把金子带回去。”?
“操！谁干的？！”王猛猛地踹了脚旁边的树干，树皮簌簌往下掉，“不管是为了啥，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杀人，老子弄死他！”他的暴脾气一上来，说话都带着火星，李娜要是在这儿，肯定得拽着他的胳膊。?
孙铭推了推眼镜，语气依旧理性：“凌总的推论有道理，但目前都是间接证据，没有直接指向任何人。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现场，通知其他人，避免互相猜忌引发更大的混乱。”他这话看似公允，却悄悄把“怀疑”的范围扩大到了所有人身上。?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脚步声，张威裹着件外套跑过来，脸色发白：“咋这么吵？出啥事了？”等看清地上的赵刚，他吓得后退半步，声音都在抖：“赵刚……这是咋了？就算他私藏金子，也罪不至死啊……”他说这话时，眼神不自觉地瞟了眼凌凡，像是在试探什么。?
苏婉和李娜也跟在后面，苏婉看到尸体的瞬间，脸色变得跟纸一样白，下意识地抓住凌凡的胳膊，声音发颤：“凌总……这是真的吗？是谁干的？”李娜则直接躲到王猛身后，双手抓着他的衣角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：“猛哥……我怕……”?
凌凡没理会苏婉的拉扯，从口袋里掏出那片深灰色布料，举在众人面前。布料在手电筒光下泛着微光，边缘还有磨损的痕迹：“这是从赵刚手底下找到的，不是我们任何人的衣服材质。‘收割者’还没到，但我们中间，已经有人开始‘收割’自己人了。”?
话音刚落，营地瞬间安静下来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。王猛瞪着张威，张威又瞟着孙铭，苏婉和李娜互相看着，眼神里全是猜忌。刚才还勉强维持的团队信任，像被这片布料捅破的窗户纸，彻底碎了。?
周晴默默走到赵刚身边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，轻轻盖在他的脸上。外套上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，遮住了那张凝固着惊恐的脸，也遮住了这片荒岛上第一抹刺眼的血色。?
凌凡攥紧了手里的布料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看着眼前互相猜忌的众人，又想起手机里妹妹的笑脸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——为了救凌玥，他必须拿到金矿，可现在，为了稳住局面，为了找到凶手，他可能要做更多违背良心的事。?
“妹妹，对不起……”他在心里默念，“哥可能要先变成魔鬼了。”?
手电筒的光落在布料上，能清晰看到上面特殊的格子纹理——这种纹理，他好像在哪件衣服上见过，却一时想不起来。而那片布料的边缘，还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、暗红色的东西，像是干涸的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