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旗船像块沉在海面的墨渍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，骷髅旗在风里飘得狰狞。营地前的沙滩上，没人再吵，也没人再互相瞪视——死亡的阴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，之前的猜忌、内讧，在“收割者”的铁蹄前，暂时缩成了藏在衣角的褶皱。?
张威下意识往孙铭身边靠了靠，却没像平时那样嘀咕，只是盯着海面，喉结滚了滚；周晴不知何时从丛林边缘走了回来，手里还攥着几片带露水的叶子，看到黑旗船时，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，叶子汁渗出来，染绿了指尖；李娜躲在王猛身后，连哭都不敢大声，只敢小声抽噎，眼睛死死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船。?
“都别慌！”凌凡突然大喝一声，声音压过了海浪声，“现在慌没用！想活命，就把之前的破事放一放，听我安排！”他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在礁石上，目光扫过每个人——王猛攥着拳头，苏婉眼里满是依赖，孙铭推了推眼镜，周晴面无表情，张威眼神闪烁，李娜瑟瑟发抖。?
“凡哥，你说咋干！俺都听你的！”王猛第一个响应，往前踏了一步，手里还拎着那把拆船的扳手，“就算跟海盗拼了，俺也不能让他们把俺们当韭菜割！”?
凌凡点头，语速极快地抛出计划：“第一，所有人集中修船！张威、孙铭之前负责修船，继续盯着船舵零件，王猛帮忙搬木板、加固船身；周晴带苏婉整理物资，把能用的工具、剩下的水和食物都搬到海边，方便随时上船；李娜负责瞭望，站在最高的礁石上，一旦看到海盗船有靠近的迹象，立刻喊！”?
“那要是船修不好呢？”张威突然开口，语气里没了平时的阴阳怪气，多了点真实的恐慌，“那零件坏得厉害，说不定到天黑都修不好！”?
“备用方案。”凌凡看向周晴，“之前探的洞穴，虽然有孢子和血迹，但位置隐蔽，海盗不一定能找到。要是船修不完，我们就退进洞穴深处，利用地形躲起来——但洞穴里的风险你们也知道，要不要去，最后投票决定。”?
周晴补充道：“洞穴深处有暗河，水源能保证，但孢子浓度更高，长时间待着会加重幻觉。而且之前的血迹和低语，说明里面有未知危险，得提前准备火把，孢子怕光。”她的话很冷静，却让所有人都心里一沉——躲进洞穴，像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。?
“先别想那么多！先把船修好！”王猛扛起一块木板就往小船跑，“能逃出去谁想躲洞里！”苏婉赶紧跟上，帮着整理散落在地上的工具，路过周晴时，还递了瓶水过去——之前孤立周晴的事，她心里还带着点愧疚。周晴愣了一下，接过水，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，这是她上岛以来，第一次对苏婉说软话。?
李娜哆哆嗦嗦地爬上最高的礁石，手里攥着凌凡给的望远镜——那是从游艇残骸里捡的，镜片有点花，却能看清远处的船影。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营地，见大家都在忙，心里的恐惧才稍微减了点。?
孙铭蹲在小船旁，和张威一起摆弄船舵零件，突然抬头看向凌凡：“凌总，有件事得说清楚——要是船真的修好了，谁先上船？谁能上船？总不能由你一个人决定吧？”?
这话像颗石子，砸进暂时平静的水面。凌凡的动作顿了一下，他知道孙铭会提这个——之前的规则之争，孙铭一直强调“制衡”，现在小船成了唯一的逃生希望，他不可能让凌凡独断。?
“孙律师，现在都什么时候了，还说这个！”王猛放下木板，瞪了孙铭一眼，“凡哥肯定会安排好，难道还能丢下我们不管？”?
“安排？怎么安排？”孙铭站起身，推了推眼镜，眼神里带着律师特有的严谨，“之前赵刚死、钱工死，都是凌总在主导调查，结果凶手到现在没找到。现在小船是唯一的生路，要是凌总说‘我先上’，或者‘让苏婉先上’，我们凭什么信？不是不信凌总，是不信‘没有规则的权力’——小船的使用权，必须由全体投票决定，一人一票，少数服从多数，不能由个人独断。”?
张威立刻附和：“孙律师说得对！这船又不是凌总一个人的！凭什么他说给谁上就给谁上？投票才公平！”他之前一直想分凌凡的权，现在借着“求生”的由头，终于把话说开了。?
凌凡的拳头在口袋里悄悄攥紧，指尖碰到手机——屏幕上妹妹凌玥的笑脸，像根针，扎得他心疼。他想过，要是船修好了，第一时间带着妹妹逃出去，可现在孙铭提投票，他要是拒绝，刚建立的同盟就会立刻散架；要是同意，万一投票结果不让他上，妹妹就彻底没救了。?
“凡哥，别理他们！”王猛急了，就要冲过去和孙铭理论，“这船能修，还不是靠你组织？他们凭什么提条件！”?
“王猛，别冲动。”凌凡拦住他，深吸一口气，目光扫过孙铭和张威，又看向周晴和苏婉——周晴抱着胳膊，眼神里满是“早该如此”的冷淡；苏婉则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担忧，没说话。?
远处的黑旗船又近了些，骷髅旗上的刀痕都能看清了。凌凡知道，他没时间犹豫。“可以。”他咬牙点头，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小船修好后，使用权由全体投票决定，一人一票，公平公开。但现在，必须先把船修好——要是海盗来了，别说投票，我们连命都没了！”?
孙铭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，伸出手：“一言为定。”凌凡没和他握手，只是转身走向小船，捡起地上的扳手，开始帮忙拆卸损坏的接口——他心里清楚，这“公平投票”的承诺，是颗定时炸弹，一旦船修好，之前的矛盾会以更激烈的方式爆发。但现在，他只能妥协。?
“凌总，你看！”就在这时，李娜的尖叫突然传来，声音里满是惊恐，“海盗船…海盗船放下小艇了！朝着我们这边来了！”?
所有人都猛地抬头，看向海平面——黑旗船旁边，果然放下了两艘小艇，像两只黑色的甲虫，正快速往荒岛划来。距离太远，看不清上面有多少人，但那股杀气，隔着几百米都能感受到。?
“加快速度！他们最多半小时就能到！”凌凡大喊一声，手里的扳手拧得更紧了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紧张的空气里格外刺耳。?
王猛的脸涨得通红，拼命往船底塞木板；张威和孙铭也没再说话，专心摆弄船舵零件；苏婉和周晴把物资打包好，堆在海边的礁石旁，随时能搬上船；李娜站在礁石上，声音都喊哑了：“小艇…小艇上有枪！他们有枪！”?
凌凡的心脏“咚咚”狂跳，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。有枪？那他们这点简陋的工具，根本没法反抗。他看向海中越来越近的小艇，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——妹妹的笑脸在心里浮现。?
“再加把劲！还有二十分钟！”他大喊着，往船舵零件那边凑过去，和孙铭、张威一起发力。金属摩擦的火花溅在沙地上，像微弱的希望，在死亡的阴影里闪烁。?
可他心里清楚，就算船能修好，那“公平投票”的承诺，也会成为新的战场。而海盗的小艇，已经越来越近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