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育室的玻璃碎片还没来得及清理，散在地上像撒了把碎冰，反射着LED灯的冷光。凌凡跪在培养槽前，膝盖硌着块没扫干净的玻璃碴也没察觉，手里的营养液滴管抖得厉害，连瓶口都碰在了培养槽边缘，发出“咔嗒”的轻响——残存的星苔缩在槽子最角落，原本泛着莹光的浅紫叶片褪成了灰扑扑的颜色，边缘卷得像被灶火烤过的旧纸，只有中间几片叶子还剩点微弱的光，像快灭的蜡烛芯，风一吹就晃。?
“别睡…再撑撑…”凌凡的声音发哑，他把营养液小心翼翼地滴在星苔的根部，透明的液体顺着卷边滑进土壤，没溅起半点水花。可星苔没半点反应，反而有一片叶子轻轻颤了颤，然后“啪”地掉在槽里，灰紫色的叶片贴在土上，瞬间没了光，像断了气似的。?
苏婉蹲在他旁边，手里攥着那个粉色的小喷壶——是之前天天给星苔浇水用的，壶嘴上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浅紫汁液，现在却不敢再碰星苔。她的眼泪掉在培养槽边缘，砸出一个个小湿坑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俺就不信它能就这么没了…昨天还好好的，还长出新嫩尖了，咋就…咋就成这样了…”?
凌凡没说话，指尖轻轻碰了碰掉在土里的叶片，冰凉的触感像碰了块石头。他想起这半个月来，和苏婉一起守着星苔的日子：苏婉凌晨起来给星苔松士，怕它闷着；他用精神连接陪星苔“说话”，听它传递“光够了”“水多了”的小脾气；凌心还在亚马逊发来消息，说等着星苔试点成功，要带土著小朋友来观察站看…这些画面像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转，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，疼得喘不过气。?
“是我没保护好你。”凌凡把额头抵在培养槽的玻璃上，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点，“要是我早点加固培育室，要是我没让你离门口这么近，要是…要是我能再强一点…”?
就在这时，胸口的心核结晶突然“嗡”地响了一下，不是之前的冷，也不是之前的暖，是带着点颤抖的“疼”——像有人在他心里轻轻拧了一下。凌凡猛地抬起头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，“它”的意念顺着结晶传过来，不是“安”，不是“好”，是和他一样的“惜”“急”“难过”，像两个同样悲伤的人，在黑暗里互相碰了碰指尖。?
“你也在心疼它，对不对？”凌凡突然反应过来，他赶紧把掌心贴在残存的星苔上，不管会不会碰坏它，不管能不能有用，他只想把自己的意念传过去，“‘它’，求求你，救救星苔！它还没看到长江的干净水，还没看到非洲的绿沙丘，还没完成你给它的使命，别让它就这么没了！”?
他闭紧眼睛，把所有的情绪都融进意念里——有对星苔的愧疚，有对潘多拉的愤怒，还有没说出口的、想让星苔活下去的渴望。心核结晶的温度慢慢升了起来，从胸口开始，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手臂流进掌心，像温水慢慢渗进皮肤，然后顺着指尖，轻轻钻进星苔的叶片里。?
“凌凡！你看！”苏婉突然喊了一声，声音里满是惊喜。?
凌凡猛地睁开眼——只见他掌心贴着的星苔，中间那几片快灭的叶子，突然亮了一下！不是之前的微弱，是像星星突然闪了闪，浅紫色的光慢慢从根部蔓延，顺着叶脉爬向卷边的叶片。原本灰扑扑的颜色开始褪去，一点点变回之前的莹紫，卷边的叶片也慢慢舒展开，像被春风吹醒的小草，轻轻晃了晃。?
“亮了！它亮了！”苏婉一下子跳起来，手里的喷壶都掉在了地上，“俺就知道！俺就知道‘它’会帮咱们！星苔没走！它还在！”?
凌凡的眼睛也亮了，他不敢动，生怕惊扰了星苔。能量还在从掌心往星苔里流，心核结晶的光和星苔的光慢慢连成一片，淡紫色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暖得像阳光。他能听到星苔的意念又回来了，不是之前的“蔫”“疼”，是带着点委屈的“醒了”“暖”“谢谢你”，像个刚睡醒的小朋友，在跟他撒娇。?
更神奇的是，星苔开始慢慢生长！原本只有巴掌大的一小片，现在顺着培养槽的土壤，一点点铺展开，新的嫩尖从根部冒出来，比之前更莹润，泛着淡淡的珠光，像裹了层薄纱。之前掉在土里的那片叶子，竟然也慢慢吸了点土中的水分，边缘重新泛起浅紫，虽然没再长回去，却也没再枯萎。?
“俺去拿检测仪！”苏婉疯了似的跑出培育室，没过几秒就举着检测仪冲回来，连气都没喘匀，就把探头凑到星苔旁边。?
检测仪的屏幕亮了起来，上面的数字快速跳动——净化效率：105%→110%→120%！基因序列图在屏幕上滚动，原本有些波动的线条，现在变得平滑又稳定，旁边的备注栏自动弹出一行字：“基因稳定性提升300%，抗逆性增强，可适应低能量环境。”?
苏婉盯着屏幕，突然尖叫起来，声音大得差点震破凌凡的耳朵：“凌凡！你快看！它的基因序列变了！变得比之前稳定三倍还多！净化效率也涨了！这…这像是被人特意优化过的！不是简单的恢复，是变得更强了！”?
凌凡赶紧凑过去看——屏幕上的基因序列图，和之前他提交给委员会的完全不一样，多了几段新的片段，标注着“抗污染片段”“低能量适应片段”，正是周晴笔记里提到的“良性孢子优化方向”！他摸了摸胸口的心核结晶，“它”的意念里满是“好”“强”“一起”，像在跟他分享这份惊喜，又像在说“这样，它就能更勇敢地去净化世界了”。?
“是‘它’优化了星苔！”凌凡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，不是之前的难过，是惊喜，是感动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，“‘它’不仅救了星苔，还帮它变得更强，让它能在没有心核能量的地方也活下去，让它能对抗更严重的污染！”?
苏婉也哭了，这次是笑着哭的，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星苔的新嫩尖，软乎乎的触感让她笑出了声：“俺就知道，好人有好报，好苔藓也有！以后看谁还敢说星苔是怪物，俺们的星苔比谁都厉害！”?
凌凡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星苔，看着旁边又哭又笑的苏婉，再感受着胸口心核传来的温和意念，心里突然充满了力量。潘多拉的袭击、星苔的枯萎、之前的绝望，都像被这淡紫色的光冲散了。他知道，这场和资本黑手的较量还没结束，但现在，他们有了更强的星苔，有“它”的支持，有彼此的陪伴，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害怕。?
只是他没注意到，星苔新长出来的嫩尖，比之前多了点淡淡的金色纹路，在LED灯下泛着不易察觉的光。苏婉的检测仪还在跳动，屏幕角落弹出一行小字：“检测到未知能量片段，与深海心核节点同源…正在分析…”?
凌凡把掌心从星苔上移开，看着它在培养槽里慢慢舒展叶片，浅紫色的光映亮了整个培育室，也映亮了他和苏婉的脸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心里清楚，新的希望已经重新发芽，而他们，要带着这份希望，继续走下去，让星苔的光，照亮那些被污染的河流和土地，让潘多拉的黑手，再也挡不住生态修复的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