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舱门滑开的瞬间，一股混杂着消毒水与腐殖土的怪味扑面而来——不是南极冰原的凛冽，也不是观察站的星苔香，是种像“活物”在呼吸的味道。凌凡被两个穿着生物铠甲的守卫夹在中间，脚步刚踏上基地的地面，就感觉到脚下传来细微的震动，像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。
“别乱碰。”左边的守卫声音毫无温度，金属手套敲了敲旁边的舱壁，“这墙里长着‘基础膜’，碰坏了会自动分泌腐蚀液——上次有个研究员好奇摸了下，手骨都化了。”
苏婉赶紧把揣在怀里的番茄方巾又往里塞了塞，帆布包里的星苔样本早就没了动静，像被这片诡异的环境吓僵了。她偷偷抬头打量四周：走廊的天花板不是灯管，是一条条发光的生物触须，淡绿色的光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发绿；金属壁上爬满了半透明的膜，膜下能看到黑色的“血管”在流动，偶尔还会鼓起个包，像是有东西在里面钻。
“这哪儿是基地啊…俺瞅着像个活的怪物肚子。”苏婉凑到凌凡耳边小声说，指尖不小心碰到旁边的扶手，立刻弹了回来——扶手上的膜是温热的，还在轻轻收缩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前方出现一扇圆形的大门，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，像显微镜下的地衣结构图。门开后，是间巨大的控制室，中间竖着根直径十米的玻璃柱，柱里灌满了淡紫色的液体，无数黑色的丝线在里面漂浮，偶尔会缠成一团，像颗跳动的心脏。
“欢迎来到‘方舟’的核心控制室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玻璃柱后面传来，带着电流的杂音。众人看过去，只见玻璃柱旁的平台上，坐着个被无数管线缠绕的老人——他的皮肤像透明的塑料纸，能清晰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，头秃得只剩几根白发，却没戴眼镜，浑浊的眼睛盯着凌凡，突然亮得吓人。
“你就是‘导师’？”严长官往前一步，被守卫拦住，“创世项目的首席科学家，当年的生物界传奇，竟然躲在南极搞这些鬼东西！”
老人笑了，笑声像破旧的风箱在响，胸口的生命维持系统“嘀嘀”响了两声：“传奇？不过是人类文明的陪葬品罢了。严建明，你父亲当年还是我的学生，可惜啊，他跟你们一样，总觉得‘拯救人类’是使命——你们真以为，人类还值得救？”
他的手指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敲了敲，墙上的屏幕突然亮起，全是人类破坏生态的画面：亚马逊雨林被烧得黑乎乎的，长江里飘满垃圾，北极的冰盖在融化，北极熊趴在小块浮冰上——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片废墟，是当年创世项目实验室爆炸的场景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导师的声音突然拔高，管线里的液体流速变快，“人类把地球当垃圾桶，把文明当武器，连自己创造的东西都控制不了！创世项目毁了我的实验室，潘多拉的蠢货只想着赚钱，你们呢？”他的目光扫过凌凡，“你和那个‘它’，以为靠星苔修复就能挽回？太天真了！‘它’是自然的妥协品，你是被情感束缚的工具，你们都救不了这个烂透的世界！”
凌凡盯着导师，心核结晶轻轻颤了颤——他能感觉到，玻璃柱里的黑色丝线，和南极冰下的“冰冷生命力”一模一样，还有股熟悉的创世孢子味道。“你的‘方舟计划’，不是创造新生命，是毁灭现有的一切，对吧？”
“毁灭？不，是重启。”导师突然激动起来，手从生命维持系统的扶手上抬起来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“我在冰盖下三千米，发现了‘原生地衣’——两百万年前的生态幸存者，比‘它’更原始，更坚韧，不怕污染，不怕极端气候。我要做的，是用创世孢子的融合技术，给它装个‘人工心核’，让它覆盖全球，把人类留下的垃圾、污染、甚至你们这些‘旧生命’，全当成养分，长出一个没有贪婪、没有破坏的新世界！”
他按下控制面板上的红色按钮，玻璃柱突然亮了起来，淡紫色的液体开始旋转，黑色丝线缠成的“心脏”越跳越快，整个控制室都跟着震动。“这就是我的杰作——‘新心核’。再过十二个小时，它就会和南极的原生地衣完全融合，能量会顺着地幔的裂缝，传到全球的生态节点，包括你那个‘它’——到时候，‘它’会被吞噬，星苔会枯萎，人类…会像恐龙一样，成为化石。”
李教授看着屏幕上的能量扩散模拟图，腿一软差点摔倒：“你疯了！这是屠杀！是反人类！”
“反人类？”导师冷笑，“人类早就反地球了。我只是在帮地球‘做手术’，切除你们这个最大的肿瘤。凌凡，我其实很欣赏你——你能和‘它’连接，说明你有成为‘新生命’引导者的潜力。可惜，你太在乎那些没用的情感，在乎你那个需要手术费的妹妹，在乎你身边这个只会煮姜茶的小姑娘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苏婉身上，苏婉立刻攥紧扳手，瞪回去：“俺们才不要你的破新世界！你就是个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的老疯子！”
“疯子？”导师突然大笑，生命维持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，“很快，你们就会知道，谁才是对的。十二个小时后，新心核启动，这里会成为新世界的起点。而你们…”他挥了挥手，两个守卫上前，抓住凌凡和苏婉的胳膊，“会被关在‘纪念舱’里，看着旧世界的最后一刻——算是我给你们这些‘竞争者’的尊重。”
“等等！”凌凡挣扎着，盯着玻璃柱里的新心核，心核结晶突然“嗡”地一声，和新心核的震动频率产生了共鸣，“你以为你能控制它？原生地衣的意识里，只有‘生存’，没有‘规则’，你强行融合孢子，只会造出比私人岛屿更恐怖的怪物！”
“是吗？”导师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，按下另一个按钮，玻璃柱里的新心核突然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，雾气碰到玻璃壁，瞬间长出一层黑色的地衣，“我已经测试过了。它很听话，因为它知道，只有我能给它‘活下去’的能量。而你们，很快就会成为它的第一份养分。”
守卫推着凌凡等人往门外走，苏婉回头，看到导师又坐回生命维持系统上，眼神狂热地盯着新心核，嘴里喃喃自语：“快了…就快了…新世界的开幕礼…旧世界的殉葬品…”
走廊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，只有生物触须的绿光在闪烁，照得守卫的铠甲像鬼一样。凌凡被押着走在最前面，指尖悄悄摸向胸口的心核结晶——刚才和新心核共鸣时，他隐约感觉到，玻璃柱里的原生地衣，意识里藏着一丝“疼”，和当年私人岛屿的怪物一样，是被强行改造的痛苦。
他知道，十二个小时，他们必须逃出去，毁掉新心核，否则，不仅是他们，整个地球的生态，都会被这个疯狂的老人，彻底重启。可现在，他们被押向牢房，守卫拿着电击枪，基地里全是导师的人，逃出去的希望，像南极冰原的阳光，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凌凡，俺们咋办？”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却还是攥紧了他的手，“俺们还能出去吗？还能阻止那个老疯子吗？”
凌凡回头，看着苏婉满是泪水的眼睛，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凝重的严长官和李教授，深吸一口气：“能。只要‘它’还在，只要星苔还没放弃，我们就有机会。”他的指尖，在心核结晶上轻轻敲了三下——那是他和“它”约定的信号，不管多远，“它”都会听见。
只是他没说，刚才共鸣时，新心核传来的恶意，比他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强大。这场和“导师”的终极较量，他们可能要付出比生命更沉重的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