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答应怒气冲冲、铩羽而归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,那刻意拔高的、矫揉造作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空气中留下令人不快的余韵。偏殿院内,紧绷的气氛却并未随着她的离开而立刻消散,反而沉淀下一种更加凝重的东西。
春喜兀自沉浸在方才小主“大获全胜”的兴奋中,小脸因激动而泛红,对着张答应离去的方向悄悄挥了挥拳头,压低声音道:“小主!您看她那样子!气得鼻子都歪了!看她还敢不敢再来嚣张!”
赵公公也是心有余悸地擦着额角的冷汗,连连附和:“是啊是啊,小主方才真是……真是沉稳如山,那张答应自讨没趣,真是活该!”他此刻对云薇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,这位主儿看着病弱,对付起人来真是软硬不吃,刀枪不入。
然而,云薇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。她平静地转过身,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,是一片冰冷的锐利,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口舌之争,而是一次冷静的战术评估。
“嚣张?”云薇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,“她当然还会再来。而且下一次,恐怕就不会只是动动嘴皮子了。”
春喜和赵公公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,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春喜担忧地问。
云薇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将目光投向春喜,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清晰:“春喜,我刚才让你记住张答应说的每一句话,尤其是最后那几句,你可都记牢了?”
春喜连忙点头,努力回忆着复述:“记牢了!她说……说让小主‘安分些,别再痴心妄想些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’,还说……说‘免得重蹈覆辙,下次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!’小主,这话听着就恶毒!”
“没错,就是这些。”云薇眼中寒光一闪,“这不仅仅是恶毒,更是逾矩!是威胁!甚至……可以解读为对皇上当初处置的隐含质疑和诅咒!”
她刻意将张答应的话语往严重的方向解读,并非小题大做,而是在为未来可能发生的冲突准备弹药。在等级森严的后宫,低位妃嫔对戴罪之人说出如此话语,往大了说,确实可以扣上“对上位者不敬”、“心术不正”、“诅咒宫眷”的帽子。
春喜和赵公公听得倒吸一口凉气,他们只觉这话难听,却从未想到能引申出这么严重的罪责!
“可是……小主,就凭这几句话,能拿她怎么样吗?她如今正得伊贵人青眼……”赵公公迟疑道,觉得这似乎有些牵强。
“现在不能,不代表以后也不能。”云薇冷冷道,“水滴石穿,绳锯木断。黑料,是需要一点点收集的。现在动不了她,就先把这些账,一笔一笔给她记清楚!”
她看向春喜,目光灼灼:“春喜,从今天起,我要交给你一个最重要的任务。”
“小主您说!奴婢一定办好!”春喜立刻挺直了脊背,感到一种重大的责任。
“你的耳朵,就是我的‘记录仪’。”云薇用了一个春喜听不懂、却能意会的词,“以后,但凡张答应,或者她身边的人,甚至任何与伊贵人相关的人,只要靠近我们偏殿,说了任何话,尤其是任何可能逾矩、抱怨、不敬、或者针对我们的话,你都要像今天这样,死死记住!”
她仔细叮嘱着细节:“要记住时间、地点、当时还有哪些人在场可能听到(证人)、以及他们说的原话,越详细越好!回来立刻告诉我,我会帮你一起记下来。”
这就是在建立一个小型的、秘密的“黑料档案库”。云薇深知,在自身实力不足时,硬碰硬是下策,收集对方的黑料和把柄,静待时机,才是上策。尤其是张答应这种性格浅薄张扬之人,最容易在得意忘形时口无遮拦,留下无数可供攻击的破绽。
春喜的眼睛亮了起来,她终于明白了小主的深意!这不是忍气吞声,而是在积蓄力量!她用力点头:“奴婢明白了!奴婢一定把耳朵竖得尖尖的,一个字都不漏掉!”
“光记住还不够。”云薇继续道,“还要学会分辨。哪些话只是普通的抱怨,哪些话是可以拿来大做文章的利器。比如,抱怨份例不足、指责上位者处事不公、甚至对皇上、皇后有所非议……这些,都是极具价值的‘材料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