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答应看着跪在眼前的云薇,心中畅快无比,仿佛将往日所有不如意都发泄了出来。她假模假式地用绢帕掩着嘴,对身边的宫女道:“咱们去那边亭子里坐坐,可得好好看着时辰,一刻钟,少一分少一秒都不行!”
她竟真的要亲自监刑,享受这凌辱对手的全过程!
时间,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而煎熬。
寒风吹过宫道,卷起落叶,打在云薇单薄的身上。冰冷的石地不断汲取着她体内的热量,膝盖从最初的刺痛渐渐变得麻木。
周围偶尔有宫人低头快步走过,不敢多看。也有个别与张答应交好或同样看热闹的,投来讥诮的目光。
云薇死死地咬着牙关,口腔里甚至弥漫开一丝血腥味。她的脑海中,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飞速运转着:
时间、地点、证人、张答应的原话——“冲撞贵人”、“心存怨怼”、“故意为之”、“罚跪一刻钟”、“祛祛晦气”……每一个字,都被她牢牢镌刻在记忆深处。
今日之辱,她记下了!
不是记在纸上,而是记在骨血里!
张答应,伊贵人……所有施加于此的,他日,必将百倍、千倍奉还!
这一刻钟,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当张答应终于慢悠悠地走过来,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着“时辰到了,起来吧。以后走路可要当心些”时,云薇的身体已经冻得有些僵硬。
她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先用双手撑地,极其缓慢地、依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。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和酸麻,让她踉跄了一下,但她立刻稳住了身形,没有让自己显露出丝毫的狼狈。
她甚至没有再看张答应一眼,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,只是对泪流满面的春喜极轻地说了一句:“我们走。”
然后,她便挺直了那仿佛要被压垮的脊背,一步一步,极其平稳地、朝着咸福宫偏殿的方向走去。那背影,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,显得如此单薄,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、永不屈服的坚韧。
回到偏殿,关上房门。
春喜再也忍不住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:“小主!她们太欺负人了!呜呜呜……”
云薇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哭声。她走到那张破旧的桌边,拿起一支秃头的毛笔,沾了清水,在一块准备好的、可以反复书写的旧木板上,开始一笔一画地记录:
“康熙三十七年冬,腊月初九,申时二刻。”
“地点:西二长街通往内务府支库宫道拐角。”
“事由:张答应诬我裙角泥渍‘冲撞贵人’、‘心存怨怼’。”
“处罚:当众罚跪一刻钟。”
“证人:春喜、其宫女xx、路过宫人若干(待细查)。”
“对方原话:‘浑身晦气’、‘心存怨怼,故意为之’、‘跪满一刻钟,祛祛晦气’……”
她的手腕稳定,眼神冰冷如铁。
今日之耻,绝不会白白承受。
这一切,都将化为最锋利的刃,在未来的某一天,精准地刺回敌人的心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