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薇“记录仪”的策略刚刚布下,张答应的第二次攻势便已迫不及待地袭来。这一次,她显然吸取了上次纯口头挑衅未能占得便宜的教训,准备来点更“实在”的。
距离上次挑衅不过两日,云薇需定期前往内务府一处分支库房登记偏殿用度损耗。这条宫道是必经之路,相对僻静,却也有零星空往来的宫人。张答应显然是算准了时机,特意在此“守株待兔”。
云薇带着春喜刚走到宫道拐角,便见张答应携着宫女,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,脸上挂着一种假惺惺的、却掩不住恶意的笑容。
“哟,这不是乌雅妹妹吗?真是巧了。”张答应款款上前,挡住了去路。
云薇脚步一顿,心中警铃大作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张答应。”她微微颔首,算是见礼,姿态无可指摘。
张答应的目光却像毒蛇一样在她身上扫过,忽然,她“哎呀”一声,用绢帕指着云薇的裙摆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夸张的惊诧:“乌雅妹妹!你走路怎么如此不小心?瞧你这裙角,都蹭到旁边的泥水了!这污渍……哎呀呀,这颜色可真是不吉利,冲撞了贵人可怎么是好?”
云薇低头一看,自己洗得发白的裙角确实溅上了几点灰黑色的泥水印痕,显然是刚才路过一处积水洼地时不小心沾上的。这在日常行走中本是难免的小事,此刻却被张答应无限放大,拿来大做文章。
春喜气得脸色发白,忍不住小声辩解:“我们小主不是故意的!只是路过水洼……”
“住口!”张答应猛地厉声打断春喜,柳眉倒竖,“哪里来的没规矩的奴才!主子说话,有你插嘴的份儿吗?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!乌雅妹妹,你就是这样管教下人的?”
她直接抓住了春喜的“错处”,将矛头升级。
云薇将春喜拉到身后,目光冷冷地看向张答应:“我的宫女是否有错,自有宫规论断,不劳张答应越俎代庖。至于裙角污渍,无心之失,回去清洗便是,何来冲撞贵人之说?张答应是否言重了?”
“言重?”张答应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逼近云薇,压低了些声音,语气却更加刻毒,“乌雅云薇,你别给脸不要脸!一个戴罪之身,浑身晦气,在宫道上行走也不知避忌,带着这等污秽痕迹,若是冲撞了哪位路过的娘娘主子,你担待得起吗?我看你就是心存怨怼,故意为之!”
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诬陷和构陷!
云薇的心中有怒火猛地窜起,几乎要冲破那层冷静的伪装。但她死死掐住了掌心,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。硬顶?反驳?周围已经有零星的宫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,放缓了脚步。若此时与张答应激烈争执,无论有理没理,一个“顶撞上位者”(张答应位份虽同是答应,但此刻代表的是“有理”一方)的罪名是跑不掉的。正中对方下怀!
她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愤怒、屈辱死死压回心底,眼神冰寒刺骨,语气却反常地变得平缓甚至带上一丝顺从:“张答应既如此说,那便是我疏忽了。不知张答应意欲如何?”
张答应见她似乎服软,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狞笑,声音却扬了起来,确保周围隐约围观的人都能听到:“宫规森严,岂能因你一句疏忽就轻轻放过?既然冲撞之象已生,为免祸及他人,你便在此处跪满一刻钟,静静思过,也算是祛祛晦气!以示惩戒!”
罚跪!
在宫道旁,众目睽睽之下,跪满一刻钟!
这是极其羞辱人的刑罚!不仅是对身体的折磨,更是对尊严的彻底践踏!张答应就是要用这种方式,彻底将云薇踩在脚下,让她在这后宫之中永远抬不起头来!
春喜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想要求情,却被云薇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。
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,那些目光如同针一般刺在云薇身上。
云薇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,不是害怕,而是极致的愤怒。但她知道,此刻,必须忍!小不忍则乱大谋!位份低微,背后无人,此时反抗,只会招致更残酷的打压和更重的刑罚!
她抬起眼,深深地看了张答应一眼,那目光平静得可怕,仿佛要将对方此刻嚣张恶毒的嘴脸彻底刻进灵魂深处。
然后,她什么也没说,面无表情地撩起裙摆,对着宫道中央的方向,缓缓地、笔直地跪了下去。
膝盖接触冰冷坚硬的青石板,传来刺骨的凉意和疼痛。
这一刻,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。只有周围那些或同情、或鄙夷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,和张答应那毫不掩饰的、胜利者的得意笑容。
屈辱如同毒焰,疯狂灼烧着云薇的四肢百骸。但她挺直了脊背,低着头,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。
“小主!”春喜哭喊着也要跪下,却被云薇用眼神严厉制止。她不需要任何人陪她受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