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日,京城表面波澜不惊,暗地里却暗流涌动。叶惊寒调动了手中最精锐的暗探,如同无形的蛛网,紧紧缠绕着永嘉侯府和东厂的一举一动。同时,对京郊隐麟山的秘密勘察也在悄无声息地进行。
沐清漪留在民宅中,深居简出。她确实需要时间恢复。那日以血引星图,看似只是滴了几滴血,实则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。她时常感到疲惫,需要长时间的静坐和睡眠才能缓过来。她也借此机会,更加专注地练习对“通心绣”的掌控,尝试与一些年代稍近、气息相对温和的旧物沟通,提升自己的耐受力和清晰度。
叶惊寒偶尔会派人送来一些消息,多是关于侯府和东厂的动向,语焉不详,但沐清漪能拼凑出一些信息:永嘉侯李崇明称病不出,但府中人员进出频繁;东厂提督曹无庸似乎也收敛了平日的张扬,深居简出;那幅百鸟朝凤图已然完工,被秘密送入宫中,但具体献给了哪位贵人,尚未查明。
“宫中”二字,让沐清漪的心揪紧了。毒绣的目标果然在皇宫大内!这背后的阴谋,简直令人胆寒。
这天傍晚,叶惊寒亲自来了。他换了一身夜行衣,神色比往日更加冷肃,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……凝重。
“有消息了。”他屏退左右,在沐清漪对面坐下,开门见山,“那幅百鸟朝凤图,三日前,由永嘉侯夫人以贺寿为名,献给了……贤妃娘娘。”
贤妃?沐清漪对后宫位份有所了解,贤妃是当今圣上颇为宠爱的妃子之一,出身将门,性格爽利,但并不过多干涉朝政。为何目标是她?
叶惊寒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,冷笑道:“贤妃娘娘的兄长,是执掌京畿三万禁军的龙骧卫大将军,冯冀。”
沐清漪瞬间明白了!控制贤妃,就等于间接挟制了手握重兵的冯冀!这比直接针对皇帝更加阴险,也更容易得手!一旦冯冀被操控,京畿防务落入曹无庸和李崇明之手,他们便可里应外合,行废立之事,甚至直接谋逆!
“好毒的计策!”沐清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“更麻烦的是,”叶惊寒的眉头锁得更紧,“贤妃对那幅绣品极为喜爱,已命人悬挂在其寝宫暖阁之内,日日观赏。那毒丝线的效力是缓慢发作的,初期只是精神倦怠,心神不宁,与劳累相似,极难察觉。等到症状明显,恐怕为时已晚。”
“必须尽快告知贤妃娘娘,或者将绣品毁掉!”沐清漪急道。
“谈何容易。”叶惊寒摇头,“无凭无据,如何指证当朝侯爷和东厂提督献上的是毒绣?贸然揭破,打草惊蛇不说,还可能被反咬一口。至于毁掉绣品,贤妃寝宫守卫森严,如何下手?即便得手,也会立刻引发对方警觉,他们必有后招。”
他看向沐清漪,目光深邃:“目前唯一的突破口,还在薛师傅身上。她是知情人,也是执行者。若能让她反水,站出来指证,或者提供毒绣的确凿证据,我们才能掌握主动。”
让薛师傅反水?沐清漪想起薛师傅那复杂的心声,既有被迫的无奈,也有宁死不屈的决绝,还有对“阿沅”的愧疚。她并非完全没有弱点。
“大人需要民女做什么?”沐清漪知道,叶惊寒既然来了,必然已有计划。
“薛师傅因毒绣之事,内心挣扎剧烈。加之上次别苑遇袭,李崇明似乎对她已有所不满,她的处境并不好。”叶惊寒分析道,“我需要你再次接近她,但不是强行探听,而是……攻心。”
“攻心?”
“不错。”叶惊寒道,“利用你的‘通心绣’,感知她最脆弱、最在意的地方。是那个叫‘阿沅’的人?还是她对绣艺本身的追求与骄傲?找到她的软肋,设法与她建立一种……微妙的联系。让她相信,与我们合作,才是她唯一的生路,甚至是为那个‘阿沅’赎罪的机会。”
这个任务,比直接探查更加艰难和凶险。它要求沐清漪不仅要用能力,更要用智慧和同理心,去触碰一个内心充满矛盾和痛苦灵魂的深处。稍有不慎,不仅会失败,还可能引发薛师傅的激烈反应,招致杀身之祸。
沐清漪沉默了片刻。她本能地感到畏惧,但想到那幅可能正在无声无息侵蚀贤妃性命、进而危及江山社稷的毒绣,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。她的能力,或许就是为了阻止这样的悲剧而生。
“民女……愿意一试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坚定,“但需要机会。薛师傅经此一事,必然更加警惕,如何能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她?”
叶惊寒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同意,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、看似普通的木制令牌,上面刻着一个“药”字。
“三日后,是永嘉侯府惯例请平安脉的日子。府中常用的李太医是我们的人。届时,他会借口需要一位懂药理的帮手,带你进入侯府。你有一次短暂接触薛师傅的机会,借口可以是……询问某种安神药材对丝线保存的影响?具体说辞,李太医会教你。剩下的,就看你的临场应变和……你的能力了。”
他将令牌递给沐清漪:“这是凭证。这三日,你好好准备。需要了解薛师傅的过往、喜好,或者任何可能相关的信息,我会让人送来。”
沐清漪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令牌,感觉接下的是一份千钧重担。
叶惊寒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,声音低沉而冷冽:“这是我们阻止他们阴谋的关键一步。若能让薛师傅倒戈,不仅能救贤妃,破毒绣之局,更能拿到指证曹无庸和李崇明的铁证!届时,便是我们反击之时!”
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挺拔而孤绝。沐清漪知道,这场无声的战争,已经进入了最白热化的阶段。而她,将再次走向漩涡的中心,用手中的丝线,去牵动一场关乎无数人命运的对决。
三日后,侯府,薛师傅……那会是一场怎样的交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