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清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她的正脸。面容清癯,皱纹深刻,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,只是眼底布满了血丝,透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。她的目光落在沐清漪手中的丝线上,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接过。
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丝线的一刹那!
沐清漪早已凝神准备,立刻发动了“通心绣”的能力!她不是要读取具体的心声,而是要更深入地感受薛师傅此刻最核心的情绪波动!
一股强烈而混乱的情绪洪流瞬间涌入沐清漪的脑海!
【……又是试探?李崇明还不放心?……这药童……眼神太过清澈……不对劲……】
【……阿沅……若你还在,也该这般大了……娘对不起你……】
【……毒已绣成……送进宫了……贤妃……造孽啊……】
【……那钥匙……绝不能给……宁可带着秘密进棺材……】
恐惧、猜疑、刻骨的思念、沉重的负罪感、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守……种种情绪交织碰撞,让沐清漪感到一阵眩晕。薛师傅的内心,比她想象的更加痛苦和矛盾!
沐清漪强忍着不适,没有立刻收回手,而是借着递丝线的动作,指尖轻轻拂过薛师傅的手腕内侧,那里是人体气息较为敏感之处。她集中意念,将一股温和的、带着同情与理解的微弱情绪,如同涓涓细流,反向传递过去。这不是控制,而是一种共情的试探。
薛师傅的身体猛地一僵!她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沐清漪脸上,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!她显然察觉到了那股异样的情绪波动!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!
沐清漪立刻低下头,做出怯懦的样子,收回手,退后一步,轻声道:“这丝线……是江南今年的新茧所缫,应该……合用吧?”
薛师傅死死地盯着她,眼神变幻不定,有惊疑,有警惕,甚至有一丝……探究?她没有立刻回答关于丝线的问题,而是沉默了片刻,才用更加沙哑的声音问道:“你……是江南人?”
成了!她注意到了!沐清漪心中一动,依旧低着头,用带着江南口音的软语回道:“回薛师傅的话,小女原是苏州人士。”
“苏州……”薛师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眼神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,那坚冰般的表情似乎融化了一瞬,流露出一种深沉的乡愁和……悲伤。
李太医见时机微妙,连忙上前打圆场:“既然丝线合用,那老夫就多谢薛师傅了。不打扰您清静,我等告辞。”说着,便示意沐清漪离开。
沐清漪顺从地跟着李太医向外走,但在转身的瞬间,她借着袖子的掩护,将一个小小的、折叠成三角状的平安符,飞快地塞进了身旁一个堆放零碎绣线的竹篓缝隙里。那平安符是她在来的路上特意准备的,里面夹了一片带着淡雅清香的干茉莉花瓣,是江南常见的味道。
这是一个无声的信号,一个基于同乡之谊和方才那微妙情绪接触的试探性橄榄枝。
薛师傅是否会发现?又会作何反应?
沐清漪不知道。她跟着李太医走出绣楼,直到离开西苑范围,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。
这次短暂的接触,虽未直言片语,却仿佛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交锋。薛师傅那双充满痛苦与挣扎的眼睛,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。
攻心之战,已经拉开序幕。下一步,就看薛师傅如何接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