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一日，明渊学院开学典礼。
阳光刺眼，红毯铺到礼堂门口，两边站满了举着手机尖叫的女生。齐砚搂着林小棠的腰走上红毯，黑色夹克随风轻扬，左手腕上的银链晃出一道冷光。他笑得漫不经心，右手抬起朝人群挥了挥，动作标准得像排练过八百遍。
他是校内公认的“换女友比换夹克勤”的男人。第八任女友林小棠，大一新生，甜美可爱，三天前刚在校门口被他当众告白成功。媒体拍得热闹，论坛刷屏：“齐砚又换人了？”“这次能撑过一周算我输。”
没人知道，这段感情从开始就是一场表演。
齐砚眼角余光扫过主席台，校长正拿起话筒，准备致辞。他不动声色地低头，借整理银链的动作挡住左眼——那里，一道极淡的星图状隐纹正在微微发烫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唤醒。
“各位同学，作为异能者，我们肩负的不仅是个人前途，更是社会秩序的责任……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那纹路骤然一闪。
齐砚瞳孔微缩。异能被动触发，他控制不了星图的反应。但情绪，可以删。
他拇指在手机屏上飞快划出一道金色符文，指尖发烫。银链同步震了一下，像被电流击中。脑海深处，某段记忆开始剥离——“对亲密关系的依赖”，包括哄人开心的耐心、对林小棠的愧疚、甚至“为什么不能冷一点”的自我怀疑。
三秒后，那段记忆封入“虚隙”，脑中留下一段空白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已经变了。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算计的温柔，而是彻底的疏离。
林小棠察觉到了。
她侧头看他，声音压低：“你最近……是不是总躲我？”
齐砚没看她，嘴角扬起，语气轻佻：“你管太多了吧？”
他说完就松开手，往前走了两步。林小棠僵在原地，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，眼神已经发空。周围人窃窃私语，镜头追着拍，有人笑出声：“又甩了？”“这女人真惨，才三天。”
齐砚没回头。他不是不记得上周陪她买包、喝奶茶、在操场散步的事——那些事确实发生过。但关于“为什么要做这些”的情感动机，已经被他亲手删掉。此刻的他，真不觉得亏欠。
头痛从太阳穴开始蔓延，像有根针在慢慢扎进脑壳。第一次使用“虚隙刻录”，反噬来了。但他习惯了忍。
他走进礼堂，背影笔直，银链在光下泛着冷色。没人知道，他刚把自己的一部分情绪，亲手抹掉了。
——
天文台顶层，望远镜对准礼堂红毯。
沈知微站在镜后，手指搭在调焦轮上，黑长直发垂落肩头，深蓝风衣的领子微微立起。她眼神清冷，像结了冰的湖面，倒映着远处人群的喧闹，却没一丝波动。
她是天文系大二学生，明渊最年轻的星象推演者。入学第一天就点破齐砚左眼星图异常，之后每天记录他的能量轨迹，像在追踪一颗不守轨道的彗星。
今天，星图偏了。
她微微调整角度，镜片中，齐砚左眼尾的纹路一闪而过。她按下记录键，星盘自动同步数据。指尖在盘面划动，推演公式飞速生成。
结果跳出时，她眉头微皱。
“昨日亥时，此人应有心动波动——误差小于0.1秒。但现实监测无情绪峰值。”
她又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能量图谱，对比三次观测数据。星图轨迹偏移1.7度，超出正常误差范围。这种偏差，要么是仪器故障，要么是人为干扰。
她不信仪器会错。
沈知微合上星盘，金属外壳发出一声轻响。她袖口滑出半截符咒，是沈家占星术的稳定器，用来防止推演反噬。风衣下摆压着一页笔记，上面写着：“齐姓，虚隙源，高危。”
她盯着远处礼堂，轻声自语：“要么仪器坏了，要么……你在骗全世界。”
——
齐砚坐在礼堂第三排，听着校长念完冗长的致辞。头痛越来越重，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凿墙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眼休息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银链。
这东西是“虚隙刻录”的媒介，也是家族传下的信物。母亲死前，把它戴在他手腕上，说：“别用它，用了就会变成空壳。”
他没听。
从十岁那年亲眼看见母亲在虚隙封印仪式中化为灰烬起，他就明白——想活命，就得学会删情绪。恐惧、悲伤、依赖、心动，全是累赘。他把它们一条条切掉，封进虚隙，换来冷静的大脑和完美的伪装。
他现在是齐家唯一的继承者，也是唯一能操控“虚隙”的人。能力简单得像手机备份删档，可一旦失控，记忆会彻底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