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砚的左眼还在发烫，像是有火在皮下流动。他跪在地上，手指抠着地板边缘的裂痕，指节泛白。刚才那场爆炸的余波还没散尽，空气里飘着焦糊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。他的耳朵嗡嗡作响，但意识出奇地清醒——这一次，他没有动用“虚隙刻录”。
不是不想，是动不了。
他试过三次。每一次试图剥离情绪、封存记忆，脑海里都像撞上了一堵墙，反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能力失效了，毫无征兆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沈知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低而稳，却带着一丝喘息，“你感觉不到吗？这里的能量场已经变了。”
齐砚偏头看她。她单膝跪在阵眼边缘，星盘残片卡在掌心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，可眼神依旧冷得像冬夜的星轨。
“古籍要熄了。”她没看他，只是盯着悬浮在半空的那本破旧册子。书页无风自动，泛黄的纸面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，正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齐砚咬牙撑起身子：“还有多久？”
“两分四十七秒。”她说得干脆，“再不启动血契，所有推演都会断。”
“那就启动。”齐砚抹了把脸，手背上沾了灰和汗，“你不是一直说这玩意儿能锁住虚隙？现在不正是时候？”
沈知微终于转过头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。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什么？失忆？疯掉？还是死在这儿？”他扯了下嘴角，笑得有点歪，“我都习惯了。”
她没回话，只是慢慢站起身，脚步有些虚浮，但走得坚定。她走到古籍下方，伸手按在书脊上。一瞬间，那些即将消失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，像是回光返照。
三维星图从书页中升腾而起，由无数光点构成的星辰轨迹缓缓旋转，勾勒出一个庞大复杂的封印结构。齐砚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处关键节点——和他母亲留下的笔记完全吻合。
“这就是‘血契禁制’的原型。”沈知微声音轻了下来，“以命为引，以魂为锁，不是控制，是共生。”
“听着不像好事。”齐砚走近一步，“代价呢？”
“施术者可能永远失去占星能力，甚至……再也推演不了任何未来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而你，如果承受不住反噬，会彻底迷失在记忆断层里，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。”
齐砚沉默了几秒，忽然问：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做？”
沈知微抬头看他，眼神清透到底：“因为你刚才没逃。能力失效的时候，你第一反应不是自保，而是确认我有没有受伤。这种事，星象从来没算准过。”
齐砚一愣。
他还真没意识到。
以往遇到危机，他第一件事就是启动“虚隙刻录”，把恐惧、牵挂、犹豫统统剥离出去，只留下最冷静的判断。可这一次，他什么都记得——记得殷娆倒下时的眼神，记得沈知微嘴角流血的样子，记得自己攥着存储器时那种近乎窒息的痛。
他没删，也没藏。
“所以你是觉得，我‘活’回来了？”他嗓音有点哑。
“我只是觉得，”她轻轻说，“值得一试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忽然抬手，一口咬在食指指尖。
齐砚瞳孔一缩：“你要现在画？”
她没答，只是快步上前，沾血的手指直接抵上他额头。
一阵刺痛蔓延开来，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在皮肤上描画。符文一道道成形，伴随着灼热感深入骨髓。齐砚闷哼一声，膝盖一软，差点跪倒，却被她另一只手死死扶住。
“别动。”她说，“最后一笔不能断。”
星图纹路在他额头上浮现，与左眼尾的印记遥相呼应。暗金色的光晕从接触点扩散，像是沉睡的河流终于被唤醒。
就在最后一划完成的瞬间，实验室外传来一声巨响。
金属门框扭曲变形，接着轰然炸开。三个黑衣人冲了进来，手持电磁脉冲枪，动作整齐划一。娄婉媚的杀手，终于到了。
为首那人一眼看到平台中央的场景，立刻抬手：“打断他们！”
三人同时开火。
电弧在空中交织成网，直扑中心。可就在即将触及两人的刹那，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凭空出现，将所有攻击弹开。冲击波震得地面碎裂，但齐砚和沈知微脚下的区域，纹丝未动。
“血契初启，自动生成护阵。”沈知微松了口气，声音却越来越弱，“只能撑三十秒。”
“够了。”齐砚站直身体，额头符文仍在发光，体内有种奇异的连接感正在成型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被唤醒，“他们进不来。”
“不代表后面的人进不来。”她低头看了眼星盘，裂缝又扩大了一圈，“这只是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