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砚那句话传进耳机的时候,陆九舟正把最后一块硬盘插进主机槽。他顿了一下,嘴角抽了抽,随手把嘴里含了快一小时的棒棒糖咬碎,吐进脚边的金属垃圾桶里。
“她比我更值得我活。”
声音不大,但清晰得像是贴着耳膜说的。加密频道里还残留着电流杂音,说明这句不是预录,是实时穿过了层层干扰送过来的。陆九舟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,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,然后敲下回车。
“行啊,兄弟,终于不装了。”他低声嘟囔,“那我也该收摊了。”
十块监控屏同时闪烁红光,代表分布在城市各处的十三个情报节点已全部进入自毁倒计时。第一波爆炸发生在城东数据中心,震动顺着地下管道传到这间废弃地铁站改造的控制室,灯管晃了两下,落了一层灰。
门外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,接着是金属门框扭曲的刺响。他们来了。
陆九舟没回头,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另一根棒棒糖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,他按下了遥控器第二个键。
地面瞬间带电。
三名清道夫刚破门而入,靴底接触金属地板的刹那,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锤子砸中,猛地抽搐起来。装备全数失灵,电磁脉冲顺着他们的战术外骨骼扩散,头盔显示器炸出一串乱码,手里的枪直接冒烟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hoodie上的灰尘,走到门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抽搐的敌人。
“知道为什么你们清道夫从来不走下水道吗?”他弯腰,从其中一人腰带上摘下通讯器,“因为老鼠比你们懂电路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通风口,手里U盘还在焚烧最后一条日志——关于齐砚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行动轨迹。数据正在被高温熔解,芯片表面泛起细小的气泡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他边跑边把U盘塞进墙上的接口,按下释放键。一段伪造的逃亡路线立刻上传至隐界公共信道:齐砚携带核心资料,正通过B7废弃工厂向西郊转移。
三架无人机收到信号,立即调转航向,掠过城市上空,朝郊区飞去。
陆九舟滑进通风管道,爬行不到五十米就到了逃生通道入口。铁梯锈迹斑斑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他一手抓着栏杆,一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——没信号,GPS静默,连基站都断了。整个区域已经被隐界封锁。
但他不急。
这种事,他排练过十七次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暗门,推开后是地下车库。一辆黑色跑车停在角落,双闪灯规律闪烁,像是在打招呼。车门自动解锁,驾驶座空着,车载系统却亮着。
“坐标已发送,别死在路上。”齐砚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,语气平常得像在约饭。
陆九舟坐进驾驶座,甩掉背包,顺手把最后一根棒棒糖放在副驾。“你请客。”他说完,猛踩油门。
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声响,跑车如离弦之箭冲出隧道。后视镜里,那栋伪装成废墟的建筑轰然坍塌,火光冲天而起,吞噬了外墙投影的隐界标志——那个由三道交叉锁链组成的徽记,在烈焰中扭曲、断裂,最终化为一片焦黑。
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,吹乱了他的刘海。陆九舟看了眼导航,目的地是一个红点,不断跳动,没有命名。他知道那地方——老城区边缘的变电站,齐砚早年埋下的备用中继站之一。
他伸手摸了摸方向盘下的暗格,确认信号屏蔽器还在。只要它开着,任何追踪都会偏移三十公里以上。这是他和齐砚之间不成文的规矩:**不留痕迹,不走原路,不信任何人。**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他瞥了一眼,屏幕亮起,只有一行字:
【数据确认清除,血契稳定】
发信人是“Q”。
陆九舟扯了下嘴角,把手机反扣在仪表盘上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齐砚那边暂时稳住了,至少能腾出手调度外围资源。而他自己,已经完成了最后一环。
情报网没了。
那些藏在网吧后台的服务器、寄存在快递柜的移动硬盘、埋在公园长椅下的微型基站,全都在几分钟内化为废铁。他曾靠这些东西翻盘无数次,也曾用它们救过齐砚五次命。
但现在,它们必须消失。
因为一旦落入隐界手中,哪怕是一段残存日志,也能逆向推演出沈知微的身份、血契的位置,甚至虚隙刻录的使用规律。
他不能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