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回到苏瑾身边时,脚步没有半点迟滞。他站定,目光平视,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:“小事,已解决。”
苏瑾盯着他看了两秒。刚才那通加密消息来得突然,G739信号脱离监控,通风井附近出现异常热源——这些她都清楚。可眼前这个人,刚处理完一场潜在危机,呼吸都没乱,眼神比之前更稳。
她微微颔首,没追问细节。有些事,问多了反而显得自己底气不足。
“你说要两个实质性建议。”江临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面,“我刚才在路上,已经想好了第三个。”
苏瑾眉梢微动。她原本打算等他邮件发来方案后再做评估,节奏由她掌控。但现在,主动权被硬生生抢了过去。
“你不用验证我的判断。”江临继续道,“你现在就可以决定要不要合作。我说三个方向,听完再回答我。”
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。
“第一,你们申报文化基金的流程太慢。国内审批周期长,变数多。与其干等,不如现在就在卢森堡注册一家非营利机构,同步申请欧盟文化遗产资助。钱先落袋,国内手续照常走,不影响合规。”
苏瑾指尖一紧。
这不是常规操作,而是跨境资本腾挪。涉及税务架构、资金回流路径、境外实体监管,稍有不慎就会被认定洗钱。但她知道,如果真能跑通这条路,项目至少能提前两年拿到启动资金。
“第二。”江临顿了顿,“老城区回迁房,别做成千篇一律的安置楼。每户留一面墙,做成口述史展陈区。住户提供家族故事、老物件,参与导览服务,按流量分红。这不仅是保育,是把人变成活资产。”
苏瑾呼吸轻了一瞬。
这已经不是地产开发,是社会价值重构。居民从被动拆迁者,变成文化共建者。一旦形成口碑,文旅转化率会远超预期。
“第三。”江临直视她,“我出八成资金,控股权归我,你必须全职加入,任执行董事。这不是投资,是重建。”
空气静了下来。
八成出资意味着承担绝大部分风险,但要求控股权和人事绑定,条件极其强势。换作任何其他投资人,苏瑾早就转身离开。
可她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她父亲的企业倒下后,她试过无数路子:银行授信、风投注资、政府扶持……全都卡在“信用”二字上。而眼前这个年轻男人,既不靠背景曝光,也不拉关系站台,只用几句话就推演出一条她团队半年都没敢碰的路径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他敢赌,也敢压。
“八成出资……你要承担绝大部分风险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低了些。
“所以我更要掌控节奏。”江临答得干脆。
苏瑾沉默了几秒。她知道,这一刻的选择,可能决定她能否真正走出父辈阴影。
“我可以接受股权安排。”她说,“但有两个前提——你必须提供资金来源合法性证明,且允许我设立独立审计机制。”
江临点头:“可以。资金三日内到账,审计团队由你指定。”
话音落下,苏瑾从手包里取出一支钢笔。黑色磨砂外壳,笔帽上有细微划痕,显然是常用之物。
“那就签个备忘录?”
江临接过笔,没看纸上内容,直接签下名字。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轻微沙响,像是某种契约落印。
苏瑾收起文件,神色复杂。她曾以为自己是在挑选合作者,结果却被对方彻底主导了谈判进程。这种感觉陌生又压抑,却又不得不承认——他是对的。
不远处,韩雪一直站在立柱旁,耳麦贴在耳边,目光扫视着进出通道。自江临去处理通风井异常后,她就没放松过警惕。直到看见他安然归来,与苏瑾完成签字,她才缓缓松开握紧的手指。
江临朝她走来,微微颔首。
韩雪立刻明白意思:警戒解除。
她摘下耳麦,轻轻放入口袋,缓步上前,重新站到两人之间偏后的位置。礼仪性陪同姿态恢复,但她的眼神仍带着一丝审视——刚才那场谈判,她虽未参与,却全程听到了耳机里的录音转写。
“你觉得呢?”江临忽然问她。
韩雪一顿。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自己意见。